小歪走后没几天,林栀就回公司上班了。
她只当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可人到底是没缓过来。
倒不是公司离不开她,是她自己不敢再在家多待。
家里太静了,三花和橘猫还像从前一样,该吃饭吃饭,该晒太阳晒太阳。
可那个旧垫子突然空了,沙发最里侧少了那团灰白相间的影子,连空气都像缺了一角。
她坐在办公室,常对着电脑屏幕走神,手边材料堆了几摞,却总要看半天才落下一行字。
刘旸早上出门前叮嘱她累就休一天,她只说“没事”。
她不想让一段宠物的死亡,变成别人嘴里“林主任不行了”的话柄。
可身体和心,都像被挖空了一小块。
原来一个生命在怀里慢慢凉下去,是会留下后劲的。
那后劲不在眼泪,而在每一次分神、每一次迟半拍的回应、每一次夜里醒来觉得怀里该有个软软的小东西。
她晚上回家,换鞋时还会下意识往客厅地板上看,叫一声“小歪”,说完才反应过来,它已经不在了。
刘旸听见了也不纠正她,把热好的饭摆上桌,说:“先洗手吃饭吧。”
林栀“嗯”一声,进卫生间洗手,镜子里的人脸色很差,眼睛下面青了一小块。
她没看太久,低头用冷水泼了把脸。
华域那个对账会,就是在这阵子来的。
会前三天,刘晏就让人把材料都发到了林栀这里。
华域是集团下面最难啃的几家合作方之一,账期长,对账科目乱,每年两次集中核对,次次都要脱一层皮。
往年都是刘晏带人过去硬谈,下面人只负责递数据,今年他点名让林栀跟着,还特意说:“你来做主数据,别假手于人。”
林栀嘴上应下,私下熬了两个大夜把往年账目过了一遍,把几个常出问题的科目都标了出来。
可小歪走了以后,她总是看着看着就出神。
屏幕上那排数字还在,她的眼睛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等回过神来,往往已经过去半个钟头,面前还是同一页表。
去华域开会那天,南城的天阴着,雨要下不下。
她正装白衫,把自己拾掇得利落,却遮不住眼底的疲倦。
林栀坐刘晏的车,两个人各自沉默,在后座各看各的文件。
过了好一会儿,刘晏翻了翻她的那份,看了她一眼,说:“你脸色怎么比鬼还差?”
“可能没睡好。”
“今天这会对账数字敏感,你行不行?等会儿别给华域的人递刀子。”
林栀没说话,她偏过头,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凉得人一激灵。
刘晏皱着眉头把窗户按上,说:“吹什么风?等会儿着凉了又得请假。”
林栀没再动,十分钟后,车子开到了华域的公司楼下。
会议室里坐了六七个人,对方财务总监姓方,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是刺。
会开到一半,林栀就出了错。
她把华域那份往来账款里的一个数据口径和上季度备案版本填串了,还没讲完,姓方的就抬手打断她:
“林主任,这版对账数据,和我们内部口径对不上。你们是按含税还是未税算的?还是说,刘氏现在改口径了,也不事先知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