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出事怎么跟你家里交代!”
小雪没顶嘴,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周远没接。
他慢慢站起来,说:“还有几处要再搜一遍。”
“周远哥哥,你得先吃点东西。”
周远摆摆手,说:“没事。”
他转身又往雨里走,小雪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一下就热了。
她没追上去,站在原地,拿手背蹭了蹭眼睛。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肩上扛的,远不止一场暴雨。
那天晚上周远回到所里,没怎么吃饭,洗了个澡就倒在值班室床上。
赵青山过来看他,说:“这次你带得不错,市局那边已经知道了。”
周远嗯了一声,没睁眼。
赵青山也没多待,给他留了包烟,转身走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周远阖着眼,脑子里全是那个被拖出来的女人和最后背上背着的昏迷游客。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平安巷,林栀被陈美兰堵在院里,他也是这样,没犹豫。
那时他问她怕不怕,现在没人问他,他也不用别人问。
有些事,做了就做了。
这身警服,既然没脱,就得穿到底。
他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呼吸慢慢沉下去。
梦里什么都有,泥,雨,警灯,还有一张怎么也看不清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手机里一堆未读,有赵队,有小雪,还有林栀发来的一条:听说流城雨很大,你们出任务了?注意安全。
他看了很久,回了一句:没事,结束了。
林栀没再回,可他知道,她应该放心了些。
周远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一股很重的潮气。
他打开窗,冷风扑进来,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味。
他深深吸了一口,像把肺里那些沉重的东西,也吐出来一点。
流城的天,到底还是晴了,明天还得带队去清点现场,日子不会因为一场雨就停下。
他也不能停,因为他要护着的,不只是一个流城,还有这身衣服底下的,那个从平安巷走出来的自己。
他关灯,重新躺下。
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
梦里没有再下雨,只有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点极轻极轻的、像猫踩过瓦片的声音。
他知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可那点声音,让他心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
他就在这安静里,慢慢睡过去,像把所有疲惫,都放进了流城刚刚过去的这场暴雨里。
雨停了,天还会亮。周远,还是周远。
只是更沉,更稳,更知道,自己要往哪儿走。
他这样想着,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世界慢慢远了。
他睡得很深。
而流城的夜,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陪着所有醒着或睡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