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转正后,手上慢慢不再只是贴票、录凭证的零碎活,工作内容渐渐从杂务转向子公司日常往来台账。
她上手又快又稳,表格理得清楚,交付的材料挑不出硬错,部门同事除了个别看人下菜碟的,大多愿意跟她搭手配合。
唯独刘晏,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这天下午,刘晏在公司大群里直接点名,单独给林栀派了活,让她整理旗下一家商贸子公司近一年的渠道返利台账,三天内出完整汇总表,还要附风险提示。
消息一出来,原本叽叽喳喳讨论吐槽甲方事多的群,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栀看到消息的那一刻笑了,她太清楚刘晏的心思了,这是他刻意丢过来一块烫手山芋。
她在心里鄙夷的扯了一下嘴角,随手回了句:收到!
这活儿表面上看是普通统计,实则内里藏着门道。稍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活要得罪人。
那家子公司的渠道返利账目历来很乱,不少往来单据交接不规范,部分口头约定的返点压根没有书面协议。
之前几任会计都知道水深,个个绕着走,能不深挖就不深挖,能糊弄就糊弄。
部门老员工私下悄悄提醒林栀:“这份账水很深,别较真,大概填个数字凑合交上去就行,大家都这么干的,不用细究。”
林栀谢过对方,还是把原始单据搬了回来。
她心里清楚,这活糊弄不了,也没打算糊弄。
刘晏既然指名道姓把这事交给她,就不可能只想要一张凑合的汇总表。
如果她敷衍交差,刘晏可以直接追责,说她工作马虎、责任心不足;如果她如实把风险全部列出来挑明,一旦上报,会牵扯子公司负责人,对方难免记恨她给她使绊子,到时候刘晏完全可以置身事外,把她推到子公司负责人面前,说是她主动核查上报。
反正他怎么都不沾手,怎么都稳赢。
但她也没冲动贸然上报疑点,白天正常整理数据,该干嘛干嘛,下班之后留在办公室,一点点核对合同、转账记录和对接人零散的聊天消息。
遇到对不上的,就一条条标出来,分清楚哪些是资料缺失,哪些是流程疏漏,哪些真正疑似不合规返利。
她给每一条都附上原始凭证编号,没给任何一笔账下定论,只客观列示。
第三天上午,她准时把整理好的台账和风险清单一并打包发给刘晏,格式规整,条理清楚,不留把柄,也不带主观判断。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刘晏直接把她叫去办公室。
办公室门一关,他靠在办公桌后的真皮椅背上,指间转着钢笔,慢悠悠翻她发过来的文件,抬眼看向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弟妹看得挺细啊,这么多疑点,你打算直接往集团风控部送?”
林栀站得笔直,语调不疾不徐,说:“台账里确实存在资料不全的情况,我只如实列明,最终要不要上报,怎么报,全听领导安排。”
刘晏低头笑了一声,把平板搁在桌上:“你倒是学精了,不主动拍板,把选择权丢回来。”
他吸了一口气,顺势抛出坑:“这样,你把这份风险清单整理成正式报告,下午你亲自去风控会议室汇报,子公司的负责人也在场。有什么问题,你当面跟人家讲清楚。”
这一步才是他真正的算计,他就想看看,一向稳得住的林栀,这次要怎么化解。
林栀瞬间心里一紧,这货是要把她推到台前,要她当众摊牌跟人家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