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能提前走?”
“我才不管,我老婆累了就得歇着。”
林栀偏头看窗外,轻轻吸了口气,没说话。
他亲了亲她的手背,说:“那坚持一下,流程很快的。”
她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香樟树,忽然想起流城街道两旁的梧桐,想起某个雨夜,有人把伞倾向她这边,自己的左肩全淋湿了;想起电影院里那个安静又笨拙的拥吻;想起那个人跟她说,累了就回头,他一直都在。
她闭上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宴会厅大门推开时,里面乌压压坐了几十桌,全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政商两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刘家沾亲带故的老老少少,还有刘旸所里的领导同事。
闪光灯在门口此起彼伏,照得人晃眼。媒体举着相机,被保安拦在红毯外围。
林栀捧着捧花在后台补妆,小雪蹲下来,一点点帮她整理好乱糟糟的裙摆。
台上的司仪在积极暖场,大屏幕上反复播放着她和刘旸的合照,全是日常打闹、嬉笑的画面,看着格外般配。
小雪起身时忽然小声问了句:“姐,你真的不后悔吗?”
林栀正对着镜子调整头纱,手停了一下,没有回答。
小雪也没再问,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说:“姐,挽着我。”
司仪的声音从厅内传出来,音乐响起,侧门打开。
刘旸站在红毯另一头,身后一左一右站着林屿和周远。
两个伴郎一个清瘦一个挺拔,林屿穿着炭灰色西装,脸绷得有些紧。
周远一身浅灰,胸针别得端正,整个人沉得像是从另一个时空里走出来一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红毯尽头的三个人身上。
隔着满室灯光和宾客,两个人只对视了一瞬,林栀就飞快把视线移回刘旸脸上。
她捧着捧花,被小雪牵着,慢慢走进门。
红毯很长,花门很高,满场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追着她,音乐很轻,是首老歌的钢琴版。
小雪挽着林栀一步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姐,你手心怎么这么凉?”
林栀沉默了一路,她的脚步很慢,像走了很远的路,才终于从平安巷走到了这里。
小雪把她的手挽得更紧,她走到刘旸面前,刘旸先一步迎上来,小雪把她的手轻轻交到刘旸手里,退到一旁。
刘旸在笑,林屿在笑,周远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他像电影里被定格的背景,所有喧闹都与他无关。
刘旸笑得眼睛里带着泪花,握住她的手,叫了声老婆,掌心全是汗。
她抬起头,对着刘旸笑了笑,司仪开始致辞,宾客们鼓掌。
林栀垂着眼,听着那些关于“天生一对”“白头偕老”的话,像听一场与自己不太相干的祝福。
司仪妙语连珠,到了交换戒指环节,司仪的声音在耳边响:“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周远捧着戒指托盘,从刘旸身后缓缓上前,站在两人身旁。
托盘上两枚戒指并排摆着,在灯下折出细碎的光。
林栀从托盘里拿起那枚男戒,指尖与他轻轻擦过。
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抬起头,目光越过刘旸的肩膀,落在周远身上。
周远神情平静地看着她,眼里有很淡的一点光,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又像没有。
刘旸从另一侧拿起女戒,笑着看她。林栀狠狠逼回眼泪,朝刘旸弯了弯眼睛。
刘旸单膝跪着给林栀戴上戒指,她也把戒指慢慢推上刘旸的无名指,推到最底时,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一颗,接着又一颗。
刘旸仰头看她,眼眶也湿了。
大家都以为是感动,司仪说:“新娘子激动了。”
宾客都在鼓掌,台下掌声如雷。
刘旸站起来,伸手替她擦眼泪,说:“不哭了,老婆,以后都有我。”
林栀点点头,被他拉进怀里拥吻。林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混在吻里,咸而烫。
她看见人群里小雪红了眼眶,看见林屿别过脸去,周远就站在他们身后,往后退了半步,捧着空空的托盘,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嘴角扬了一下,又慢慢落了回去。
掌声更响了,可她觉得自己像被按进了深水里,什么都听得见,又什么都远。
林栀闭着眼,想起刚才司仪问她“你愿意吗”,她只能在这一秒里,借着满场祝福,把那个名字,最后一次刻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