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仍没作声,把那片毛肚连同碗里其他东西一起端起来,起身进了厨房,碗搁得有些重。
刘爸爸叹了口气,说:“你妈就这个脾气,慢慢来。”
刘晏向刘旸使了个眼色,两人先后去了阳台,兄弟俩靠在阳台栏杆上,把推拉门关了半扇,刘晏掏出烟点了一根慢慢抽。
夜风从楼栋间灌进来,带着点初春的潮气。
刘晏把烟灰弹在阳台栏杆外,吐了口烟,说:“我知道你烦,但这个家就这样,妈那关你得慢慢磨,别硬来。她不是全不讲理的人,她就是怕你吃亏。你从小到大做什么都轴,认准了九头牛拉不回来,她最担心的不是那姑娘怎么样,而是你把人当命一样供着,将来万一有点闪失,你受不住。”
刘旸胳膊撑着栏杆没说话,刘晏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林栀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刘旸有点意外,皱了皱眉看他:“什么意思,你认识她?”
刘晏没接话,弹了弹烟灰,过了会儿才说:“妈那儿,你别说太多,越解释她越来劲。她那脾气你也知道,面上越冷,心里越憋着。回头我多回来两趟,帮你慢慢透透风。”
刘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哥吐出的烟被冷风吹散。
刘晏笑了一下,把烟盒在手里转着玩,说:“爷爷那边更不好弄,他要是看不上,你信不信他能连夜从海城飞过来。”
刘旸低声说,他知道。刘晏把烟抽完,按灭在栏杆上,忽然侧过头看着刘旸,问:“你这个林栀,大学是不是跟我一个学校?”
刘旸抬眼看他哥:“你怎么知道?”
“没什么,可能以前在哪个活动上见过。那姑娘安安静静的,成绩好像不错。不算认识,就是有点印象。”
他说完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看向远处错落的灯火。
刘旸靠着栏杆将信将疑,但是也没再问,望着对面楼的万家灯火,说:“哥,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
刘晏笑了一声:“你当然有数,可你的数里从来不给自己留退路。你小时候养的那只猫,死了你躲在被子里哭了三天,妈那会儿就说过,这儿子心太重了。”
刘旸没说话。
刘晏侧头看他,说:“我不是不信你,也不是不信那姑娘。我就是想跟你说,日子长着呢,别一上来就把全部身家押进去。你现在为了她跟家里闹僵,值不值你自己说了算。但别让妈觉得,你把她当敌人。”
刘旸低声说:“我从来没把她当敌人。”
刘晏拍拍他后肩,说:“那就把人带回来,慢慢处。妈再强硬,也经不住你这根木头天天在她跟前晃。时间长了,她自然知道那姑娘是什么人。”
他说完把烟盒往兜里一揣,补了句,“不过你得先让我见见,万一真是我当年认识的什么熟人呢?”
刘旸翻了个白眼:“你当年认识的姑娘能排到城外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刘晏笑骂了一句,说滚蛋,两个兄弟就这么并排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锅里还咕嘟着,刘妈妈在厨房里洗碗,碗筷磕碰的声音和水声混在一起,身后客厅里传来刘妈妈收拾碗碟的响动,和电视里热闹的元宵晚会声音,混成一片,像这个家的年还没真正过完。
刘旸望着远处,心想林栀永远不用踏进这个战场,只要她能在他自己布置的那间小房子里,安安稳稳地睡着,就够了。
而刘晏望着更远一点的地方,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当年那个在走廊上红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女孩,现在要嫁给他弟弟了。
真他妈荒唐。
他把抽完的烟从楼上弹了下去,火光在夜风里一闪,就没了。
“爷爷那边,你自己上点心。南城分公司快开业了,我的重心也要转过来。老爷子身子骨不如从前,他嘴上不饶你,其实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刘晏顿了顿,偏头看他,“哪天带你女朋友去见见他。老爷子看人准,他要是点了头,妈那边也能松一松。”
刘旸看他哥一眼,说:“哥,谢了。”
刘晏笑了一声,说:“谢什么,我也是为这个家。以后公司里里外外,还得你帮衬着点。”
刘旸没接这茬,回头看了眼客厅里那扇紧闭的厨房门,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