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许诺永远提前到位,只是命运不给他兑现的机会。
他从南城赶到安城已经是深夜,医院的走廊幽深寂静,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脚步又快又乱。
急诊、检查、拍片、确诊,一连串流程走下来手术已经做完了,林栀被推回了病房,她躺在病床上还没醒,手背扎着输液针,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护士跟他说病人出血量很大,孩子没有保住,麻药劲儿还没过,大概还要半个多小时能醒。
他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握住。
那只手很凉,手指上还有下午拆箱子时被刀片割的小口子,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没有人帮她贴创口贴。
他把她的手指拢在自己掌心里,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心疼的流下了眼泪。
林栀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着,她侧过头看见他趴在床边睡着了,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警服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
她愣住,轻轻动了一下手指,他立刻醒了,抬起头看着她,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你怎么回来了?”
刘旸紧紧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他张了好几次嘴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姐姐,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栀懵了,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知道自己拥有过一个小小的生命。
她只是普普通通忙了几天的工作,以为只是一次寻常的生理期紊乱,最后却猝不及防地,永远失去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她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眼泪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轻轻说了句:“对不起刘旸,我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来回锯在刘旸心上。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眼泪顺着她手指的缝隙往下淌,滴在被子上。
“姐姐,你疼吗?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
她摇了摇头,把手指微微蜷起来,轻轻蹭了蹭他的眼泪。
“不怪你,我以为只是跟以前一样又乱了日期,我应该细心一点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你怎么照顾我……”
刘旸抬起头看她,眼眶红得厉害,他用手指轻轻擦掉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那天晚上他守在她床边,等她睡着之后,轻轻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她的手。
输液管还连着,手背青了一小片。
他把被子重新帮她盖好,走到病房外面的走廊上,靠着墙慢慢蹲下去,把脸埋进手掌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偶尔传来几声呼叫铃。
他蹲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腿都麻了。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去护士站问值班护士,术后需要注意什么,吃什么比较好,多久能出院。
他把每一条都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回到病房后,林栀已经醒了,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说:“姐姐,我请好假了,这几天都陪着你。”
窗外远处有几盏路灯亮着,光线昏黄,像平安巷拆迁前巷口那盏老路灯的颜色。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再说话。她就这么又慢慢睡着了,呼吸很浅,手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蜷着。
他低头看了那只手很久,然后轻声说了句:“姐姐,对不起。”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走远。
他握着她扎过针的那只手,偶尔看一眼输液瓶的药水还剩多少,然后继续坐着,等她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