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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机书屋>猫知道什么是死亡吗 > 第286章 沉默的布局者(第2页)

第286章 沉默的布局者(第2页)

林屿没有立刻接话,手指无意识地去摸铅笔的笔帽,这是他画图时的习惯动作。

他低头看着老旧的照片,慢慢琢磨,想了一会儿,像在分析一张复杂的图纸,把散落的线条一点一点理清楚。

林屿又把那些病历翻开看了看,姥爷的笔迹每一页都写得一丝不苟,连用剩半截的药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说:“姥爷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一个连用剩半截药材都要记录在案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女儿在欺负外孙女,却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制止过?”

“我就是瞎猜的……姥爷是不是怕,他要是跟陈美兰她们彻底撕破脸,你以后就真的一个长辈都没有了?”

“姐,他给你这三本药方存根,教你背诗、认药材,把院子留给你……你觉得一个会把药方存根保存几十年、会在处方笺背面写诗的人,会犯‘遗嘱少一位见证人’这种低级错误吗?”

林栀猛地抬头看他,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件事。

当初打官司时老李说过,这份遗嘱格式规范、措辞严谨,唯独缺了一位见证人。

他也说过这个错误太低级了,姥爷完全可以写一份不需要见证人的自书遗嘱,而不是非要写一份缺一位见证人的代书遗嘱,这种做法不像是出自一个精通文书的老中医之手。

她当时只以为是姥爷年纪大了糊涂了,或者当时情况太匆忙没来得及请第二个人作证。

“姥爷他年纪大了,肯定知道自己护不了你一辈子。”

林屿声音放轻,继续分析着:“我觉得,他是不是想着,留着这点亲情名分,以后你长大成家、遇到事,好歹有个亲长辈能站出来替你说句话?你想想,秀英姨不可能在你出嫁时跟你的婆家讨论你的婚事吧?姥姥又年纪大了,那这些只能是这些长辈帮你操持,对不对?”

“可是我又不止陈美兰一个长辈啊?大姨二姨,不比她强多了?”

“但是她们住的远吧?真遇到事了,不能第一时间赶到,不是吗?”

“那倒也是……我二姨在隔壁镇,来一趟要小半天时间,大姨上班的文化馆在城郊,来一趟也得四五十分钟,还得倒车……只有陈美兰住在附近……每天能来看看姥姥。”

姐弟俩又安静了下来,各自望着照片出神。

姥爷那份有瑕疵的遗嘱,当年她年纪小,只当是姥爷年迈疏忽,手续没办周全。

可如今顺着姥爷半生的心思往下想,处处都是说不通的巧合。

林屿像是和她想到了一处,迟疑着轻声补了一句:

“姐,你说……姥爷那份遗嘱,会不会是……故意的?他这辈子那么周全,怎么会偏偏漏掉一个见证人?”

林栀听着他的分析,皱着眉头,又想起过往那些难熬的画面,那场迫不得已的官司,至亲反目的拉扯,一一涌上心头。

她随手又打开那些旧信纸,心里乱乱的,翻到中间的时候,她动作停住。

那一页,姥爷的钢笔字密密麻麻地记着陈美兰每次来院子里闹的日期和缘由。

有些地方被水渍洇花了,但字迹依然清晰。

最早一条记录写于十几年前,最后一条停在姥爷去世前几个月。

角落里有一行小字,墨水颜色比周围淡一些,大概是后来补上去的:“今日槐花开,孙女被美兰辱骂,躲在屋里偷偷哭。吾心甚痛,但美兰是吾亲女,吾已无能为力。”

林屿接过来看了看,翻到后面又看到一行字:“遗产尽数予栀栀,是吾唯一能替她做的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姐,我好像猜对了。”

林屿把信纸往前翻了几页,指给她看,说:“你看,姥爷的记录里多次提到陈美兰的恶劣行径,说明他对这个女儿的评价不是简单的失望,而是“屡教不改”,他根本不可能相信陈美兰会在自己死后善待你。他知道自己活着的时候还能压住陈美兰,但他死了之后就再也护不住你了。所以他需要一个计划。”

他把信纸合上放在茶几上,开始条理清晰地分析:“姥爷故意把遗嘱写成有瑕疵的,因为他知道陈美兰一定会来争。一审大概率会输,因为你没有任何经验,也没有人帮你,你会怕,会退缩。”

“但这恰好给了你一个重新收集证据、重新站起来的机会。”

“或许他知道,没人能护你一辈子。”

“靠亲人靠不住,就只能逼你自己站起来。”

林栀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只张牙舞爪的橘猫照片,想起姥爷最后一次住院她坐在病床边哭,姥爷握着她的手说:“栀栀,对不起,以后遇到事不要忍,该争就争。”

那时候她以为姥爷是在为没能保护她而道歉,现在她才懂,他不是在道歉,他是在交代:

我把能教的都教给你了,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林屿把所有照片和信纸收好,轻轻盖上盒盖,说:“姥爷很爱你。”

林栀点了点头,把盒子拿起来抱在怀里。

一场官司,一场纷争,碎了虚假的亲情,也磨掉了她所有的软弱和依赖。

姥爷赌亲情赌输了,最后只能用最狠、最决绝的方式,护她往后安稳。

半生沉默隐忍,是想给她留亲人。

晚年刻意布局,是教她独自撑风雨。

姥爷护了她无忧无虑的年少,又亲手逼出了她无坚不摧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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