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给刘旸去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刘旸在电话那头哭得像个小孩,一边哭一边说:“周哥我对不起姥姥、对不起姐姐、我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没有打断他,只是等他哭得差不多了才开口:“你听着,姥姥还没走,你现在哭丧太早了。我马上回去替你先守着,你那边一有假就立刻回来,别废话!”
刘旸在那边吸着鼻子说:“周哥,你帮我跟姥姥说一声,就说小刘不是不回来,是实在回不来……”
“知道了,挂了!”
从流城到安城全程大概三个多小时,周远请完假,买了最近一趟的高铁票。
离开车时间还剩五十多分钟,他来不及换下警服,回出租房简单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塞进行李箱,然后匆匆下楼往车站赶。
上车后,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出神,手指一直无意识地磨蹭着手机屏幕。
他的屏保是很久之前在院子里拍的林栀的背影,她抱着三花在笑。
他坐在石凳上悄悄拍的,设置成屏保后从来没换过。
旁边座位的人问他是不是回家,他说:“嗯,回家看看老人。”
“家里老人身体不好?”
“嗯,不太好。”
那人没再问了,他又把头转向窗外,田野飞速后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上次他没能在她妈妈去世时保护她,这次,他不能再缺席。
周远出了站,打车赶到林栀家里,天已经快黑了。
他给李姨打了个电话,说他到门口了,李姨正在厨房热粥,她放下勺子去玄关开门。
周远进了门,放下行李箱,他轻轻走进姥姥的房间,看着林栀趴在床边守着,他在她身后站了很久。
三花跑到他裤腿边一个劲儿的蹭他,喵喵叫着,他把它抱起来一会儿,轻轻跟它“嘘”了一声。
它像听懂了似的,不再闹他,跳上姥姥的床尾,把自己盘成圈躺下。
林屿不认识他,他打量着眼前跟他身高差不多的周远,但也没敢主动跟他搭话。
林栀完全没有发觉周远回来,她的眼神空空,脑袋也空空,就连心都快要空了。
她一直攥着姥姥的手不放,姥姥偶尔能睁开一下眼,她就喊喊姥姥。
她自己已经熬到嘴唇起皮,她不吃不喝,累到睡着也只是浅浅打个盹,听到姥姥呼吸里的动静她又立刻醒。
就在她转过身子起来想去上厕所的时候,她撞在了身后的周远怀里。
她闻到警服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和他身上一贯的冷清气息,抬起头看见他的脸,先是一愣,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抱着他哭,脸埋在他胸口,把攒了好几天的恐惧和委屈全部倒了出来:
“周远,我好害怕……姥姥她要走了,她不要我了……”
周远愣住,犹豫了几秒,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哭,我来了。”
林屿看到姐姐抱住了这个穿警服的男人,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困惑,姐姐跟这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而这个男人把姐姐轻轻揽在怀里,动作克制得几乎看不出任何越界的痕迹,但眼神里那股心疼和眷恋却又出卖了他。他的手只是虚虚地搭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就收回去了。
林屿没有说话,默默的从凳子上站起来,带着满脑子的问号转身去了厨房帮李姨热粥,把空间留给他们。
林栀哭了好一阵才慢慢收住声,她从周远怀里退出来,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眼睛红肿地看着他,说:“你怎么回来了?”
我妈给我打了电话,正好有假,我就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周远的声音,姥姥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她这几天已经很少睁眼了,偶尔醒过来也只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但这次她的目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周远脸上,停留了很久。
周远看见了,在床边蹲下来,轻轻握住姥姥的手,凑到她耳边说:“姥姥,我是小周,我回来看您了。”
姥姥的睫毛动了动,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模糊的气音。
周远把耳朵凑近了些,听了好几遍才听清,她说的是“小刘”。
她不是在叫周远,她是在问小刘怎么没来。
周远轻轻在她耳边安抚她:“姥姥,小刘让我告诉您,他不是不想回来看您,他工作太忙实在回不来,您别怪他。过几天他就回来,您再等等他,好不好?”
姥姥没有再出声,但她的手指在周远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