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会对他提任何要求,但正因为这样,他每次让她失望的时候都觉得格外难受。
林栀大概看出了他的不对劲,笑着逗了逗他。
他看着林栀费尽心思逗他开心的模样,重重呼出一口气,说:“姐姐,我会再想想办法。”
挂视频之前他勉强扯出个笑容,说:“等五一,五一我一定回去。”
林栀说:“好,五一也很快就到了。”
他没接话,挂了视频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对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发了很久的呆。
他答应过在姥姥情况恶化前回去的,姥姥还在等。
对他来说这几个月不算长,但对姥姥来说,五一还要好几个月,他不知道姥姥能不能等到那时候。
转机来得毫无预兆。
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他正在档案室整理案卷,内勤过来递给他一个信封,说检察院那边送过来的。
他拆开一看,是一张公诉人传票,他之前在安城经办的一起盗窃转化抢劫的案子,检察院提起公诉,需要他作为侦查人员出庭作证。
他把传票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然后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他举着那张传票冲进值班室,第一时间给林栀打了视频。
林栀接起来的时候他气喘吁吁的,把传票怼到镜头前说:“姐姐!我能回来了!检察院让我回去作证,我拿到传票了!”
林栀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眼那张纸:“这是什么传票?”
“公诉人传票!我之前办的一个盗窃转化抢劫的案子,检察院提起公诉,要我作为侦查人员出庭作证。”
他把传票翻过来给她看背面:“你看,出庭日期就在这两天,就在安城法院!”
林栀看着屏幕上那张被晃得有点模糊的传票,又看看他那张因为太兴奋而涨红的脸,忍不住故意逗他:“你这么高兴干嘛?传票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别人收到传票都愁眉苦脸的,就你跟中了彩票似的。”
“那可不就是中了彩票!”
他把传票小心翼翼地放在值班台上,用手指把边角抚平:“终于能回去看姥姥了!公事公办,这回谁也拦不住我!”
“好,回来路上小心。”
挂了视频,他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轻轻说了一句:“姥姥,你等等我。”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盯着桌子上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
刘旸把传票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翼翼地对折,放进制服内袋里。
那个内袋平时放的是警员证,现在多了一张薄薄的纸,贴在他胸口,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它的分量。
接下来几天,老郭打趣他前一阵子跟被太阳晒蔫的茄子似的,现在走路都带风。
他把手头的台账提前清完,把出庭那几天的交接工作一条一条列在备忘录里发给接班的同事,又跟教导员正式报备了出庭日期。
教导员看了一眼传票复印件,二话没说就签了字,这次是检察院发的传票,不是请假条,谁也没理由拦他。
他晚上回家收拾了满满一背包的东西,给李姨带的南城特产,一罐腌好的酸萝卜和两袋她爱吃的红糖糍粑;给姥姥买的软垫,防褥疮的,他在网上比了好几家才挑中这个牌子。
他记得上次视频时林栀随口提了一句“冬天草莓下来了还没去买”,她说过就忘,但他记在心里了。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阳台溜进卧室,跳上他的膝盖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他低头揉了揉橘猫的耳朵,说:“橘哥,爸爸要回去看你妈妈和太姥姥了,你在家里要听话。”
橘猫打了个哈欠,慢悠悠盘成一个圈在他膝盖上打呼噜,大概是在说:你早该回去了。
出发当天一大早,他特意跑了趟南城最大的水果批发市场。
他蹲在摊位前弯着腰一颗一颗挑,专挑那种红透了、蒂头还带着新鲜绿叶的草莓。
摊主大姐看他挑得仔细,笑着问是不是给女朋友买的,他头也没抬说:“给我老婆买的,她嘴刁,不甜的不吃。”
大姐笑了一声,又多给他塞了两把,说:“你这小伙子怪会疼人。”
他把草莓用旧报纸一颗一颗裹好,塞进背包侧兜里,怕压坏了。
上了高铁,他一路上都没敢把背包往行李架上放,就那么一直抱着。
几个小时后到达安城,他先去法院做了证人笔录,从法院出来就直奔林栀家。
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小区里几盏路灯亮得零零落落。灯光从单元门斜斜地照过来,把他风尘仆仆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林栀家门口喘着粗气按门铃,小心的抱着那个背包。
林栀刚打开门,他就把草莓从背包侧兜里掏出来举到她面前,额头上全是汗,羽绒服拉链都没来得及拉开,但眼睛亮得跟院子里那盏刚换的新廊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