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栀,除夕我不回家里了,我在这陪着你和老太太。”
李姨正蹲在阳台上往晾衣杆上挂腊肉,一块一块码得整整齐齐,动作利索得跟在自己家厨房里一样。
林栀站在旁边帮她递绳子,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说:“那怎么行,您自己家不过年了?周远和周叔怎么办?”
李姨头也没回,说:“你周叔今年所里排班排不开,春节那几天全给他排满了。周远那臭小子回来也就待这几天,他一个大小伙子在哪不能凑合?你这儿一摊子事,姥姥离不了人,我回去干嘛?回去还得给那爷俩做饭,再说了,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姥姥翻个身都要两个人搭手,我要是不在,你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
林栀半天没说话,她知道李姨说的都是实情,也知道李姨从来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她说“在哪儿做不是做”,其实就是“我不放心你”。
她把腊肉挂好,接过李姨手里的竹竿,帮她把最上面那排晾衣架调低了些。
李姨拍拍手上的灰,说:“行啦,别愣着,跟我去院里把那几盆葡萄小苗搬进来,晚上降温。”
周远这几天几乎天天往林栀这边跑。
他妈在这里,姥姥在这里,林栀也在这里,他名义上的“家”反而空荡荡的,只有他和他爸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他爸倒是无所谓,说:“你在家也是占地方,该去哪去哪。”
于是他白天在林栀家客厅沙发上坐着,有时候帮李姨搬搬重东西,有时候抱着三花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三花对他的腿情有独钟,每次他来都自动跳上来盘成团,尾巴在他膝盖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小歪对他还是爱搭不理,就趴在沙发扶手的地毯上远远地观察他,偶尔在他伸手的时候把脑袋偏开。
大姨在除夕前两天来了一趟,带着大姨夫一起,过来送了一点年货。
他们拎了两箱牛奶和一兜水果和一些补品,进门换了拖鞋,坐在沙发上,把手里的物品一样一样码在茶几上。
李姨从厨房探出头来招呼了一声,又缩回去继续炖汤。
大姨环顾了一圈客厅,说:“这套房子采光挺好。”
客套了几句,大姨终于把话题转到了姥姥身上。
她压低声音问林栀最近姥姥怎么样,林栀说不太好,褥疮不怎么收,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
大姨叹了口气,和大姨夫对视一眼,然后大姨开口说:“栀栀,我跟你大姨夫商量了一下,你看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姥姥,太辛苦了。你大表姐去外地了,家里房间空了出来,我想把你姥姥接过去住一阵,我也能搭把手。”
林栀还没有回答,大姨又接过话头,语气诚恳,说:“我们知道这些年一直是你在照顾姥姥,我这个做大姨的没怎么出力,心里过意不去,过年这几天刚好有空,想把姥姥接过去让我这个当女儿的也尽尽心。”
林栀沉默了片刻,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那我去问问姥姥,看她愿不愿意。”
她推开主卧的门,姥姥正侧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门口发呆。
林栀在床边坐下来,把大姨的意思跟姥姥说了。
“姥姥,您想去大姨家住几天吗?表姐去外地打工了,她的房间大一些,可以晒太阳。”
姥姥听完慢慢转过头看着林栀,声音含糊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不去,就搁这儿。”
林栀握着她的手,说:“好,那咱们哪也不去,就搁这儿。”
姥姥过了很久,又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我想回家。”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把姥姥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声说:“姥姥,这就是咱家。咱搬过家了,这是咱的新家,你、我、三花、小歪,还有李姨,咱都在这儿。平安巷那个院子,已经拆了。”
姥姥没有再说话,视线落在林栀脸上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动了动手指,像是在摸她的脸。
客厅外的大姨正在跟周远说话,问他跟林栀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