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我给你切了点水果。”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已经被推开了。
刘妈妈端着果盘走进来,目光越过他肩膀,精准地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张安静的脸上。
刘旸下意识想把手机往怀里藏,但这个动作反而让他妈更加笃定,屏幕上就是那个让他做美甲、发朋友圈、大半夜弹吉他的姑娘。
“哟,跟朋友聊天呢?”
刘妈妈把果盘放在书桌上,语气很随意,但人已经站到了他旁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栀在屏幕那头也听到了动静,坐直了些,下意识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三花从她膝盖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开了。
刘旸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看屏幕里的林栀,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姐……林栀,这是我妈。妈,这就是我女朋友,林栀。”
刘妈妈微微弯下腰,凑近手机屏幕,目光在林栀脸上停留了片刻。
屏幕里的姑娘素面朝天,头发微微有些湿漉漉的披散着,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安安静静地坐在藤椅上,身后是葡萄架的叶子和半盏昏黄的灯光。
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怂恿男朋友做美甲、发朋友圈显摆的张扬性子,反而有几分拘谨和文静。
刘妈妈心里那团预先捏好的刻板印象被轻轻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笑着说:“小林是吧?总听我儿子提起你,今天可算见着了。你这姑娘看着挺文静的,平时不爱打扮吧?”
林栀在屏幕那头礼貌地笑了笑,声音轻轻柔柔的:“阿姨好。我平时工作忙,不太会打扮,让您见笑了。”
“挺好,素净。”
刘妈妈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贬,然后话锋一转,“小林啊,阿姨问你个事,刘旸那个美甲,是你让他做的?”
林栀被刘阿姨这句直白的问话问懵了,她不知道刘旸是怎么跟他妈说的,但本能告诉她,先把责任揽过来总没错。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腕上的手链:“是我,那天我跟他闹着玩,拉他去了美甲店,他本来不想做的,是我逼他的。阿姨,不好意思……”
刘妈妈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儿子之前说的是“我死皮赖脸非要做的,人家还拦了”,这姑娘却说是“我逼他的”。
两个人说法对不上,肯定有人在撒谎。
她笑着摆摆手:“也没什么,就是我觉得男孩子做这个不太像样。那朋友圈也是你让他发的?”
林栀的头埋得更低了,不敢抬眼看屏幕,她想起那条“铁血硬汉的多巴胺美甲,只为博老婆一笑”的朋友圈,心想这确实是刘旸的风格,但她不能让他替自己背锅。
“是我让他发的……那天做完之后我觉得挺好看的,就跟他说发个朋友圈记录一下。阿姨对不起,我当时没考虑那么多,不知道会让您觉得不妥,您别怪他,都是我的主意。”
“那他学吉他也是你教的?”刘妈妈追问道。
“吉他……那个是我买了很久,他看放在角落落了灰,觉得可惜就拿去玩了。不过他学了没几天就放下了,我这边快要搬家了,带不走,我就让他带回去了。”
刘妈妈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在她的视角里,这一切都串起来了,做美甲、发朋友圈、弹吉他,全是这姑娘主动教的。
她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那个“不正经”的标签又贴牢了几分。
她轻轻笑了一声,说:“你倒是挺会替他着想。小林,阿姨再问你啊,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林栀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藤椅扶手边缘轻轻蹭着。
“我妈妈……智力方面有些障碍,已经过世了。我没爸爸,从小跟姥姥姥爷长大,姥爷以前是老中医,在家里开了间小诊所。姥爷走后我跟姥姥一起生活,后来姥姥瘫痪我一直照顾。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是不经常联系。”
她的语气很平,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委屈,也没有想要博同情的表情,只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刘妈妈听到“智力障碍”的时候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她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说了句:“哦,你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
语气和刚才问美甲时没什么两样,不冷也不热。
刘旸在旁边越听越不是滋味,他看着林栀低着头一句一句地认,美甲是她让做的,朋友圈是她让发的,吉他是她教的,每件事她都往自己身上揽,连辩解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她什么都没做错,却在他妈面前把所有责任都扛了。
“妈,你别查户口了!”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伸手把手机从支架上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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