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走过来把他写的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拿起笔在几处关键描述旁边画了圈,说这里要写清楚当事人的具体言行,不能只写“情绪激动”,得写“挥动手臂、大声辱骂、拒绝配合调解”,这些细节在后续的治安处罚决定书里都是必需的依据。
周远说完把笔还给他,又补了一句:“记录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给以后接手这个案子的人看的。你写得清楚,别人就少跑一趟。”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值班室里把那份记录重新写了好几遍。
现在他站在南城某条不知名的巷子里,手里攥着那个记了好几页的小本本,对着一个刚认识没几个钟头的老民警,脱口而出了周哥的名字。
他垂下眼睛看着本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每一笔都带着周远的影子。
老郭还在前面走着,继续指着路边的商铺交代注意事项,他在本子上又记了两行,然后把笔帽扣上,抬头望了望南城的天空。
这座城市没有平安巷的银杏树,没有日日见面的周远,可他记笔录的习惯、出警的站位分寸、对待邻里纠纷的耐心,全都刻在了骨子里。
有些人不用天天见,他教给你的一切,早已长成你的一部分。
辖区比刘旸想象中大,老郭带他从派出所门口出发,沿着主干道走了不到一公里,拐进一片老居民区,又穿过一个菜市场,足足走了快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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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郭边走边指:“这栋楼四楼402住着独居老人,每隔两三天得上去敲敲门”;“那家烧烤摊夏天晚上容易出酒后纠纷,巡逻时要多停几分钟”;“巷口那个修鞋的老大爷是所里的义务信息员,哪家有生面孔他第一个知道”。
刘旸跟在后头,低头记录,偶尔停下来问两句。
路过菜市场时他主动跟一个卖豆腐的大姐搭话:“大姐,你这豆腐是不是手工磨的?”
大姐说当然是手工的,他说:“那我改天来买两块尝尝,我未婚妻爱吃麻婆豆腐。”
老郭在旁边咳了一声:“看不出来啊,看着你年纪小小的,都要结婚了?”
刘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们异地刚分开,不过我打算在这边稳定后就把她接过来。”
大姐笑着说他这小伙子看着年纪不大但心思挺稳重,嘴还甜。
老郭又跟他交代了几句:“拐角那家水果摊经常把秤砣藏起来换假的,三楼那户两口子闹离婚已经报了三次警,巷底那家棋牌室表面打麻将暗地里开黑赌场还没抓到证据。”
刘旸一边走一边记,笔尖在本子上刷刷地划着。
回到所里已经快中午了。老郭把巡逻日志往桌上一搁,说:“南城这片辖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后这辖区里的猫啊狗啊的,你都得比我熟。”
刘旸把本子合上放进口袋里,说:“那还差得远,周哥说了,记本子上不算会,得记在脑子里才行。”
午休时他掏出手机给林栀发了条消息:姐姐,今天第一天上班,搭档叫老郭,人特别好。辖区里有家卖豆腐的,改天你来我买给你做麻婆豆腐。
发完之后他又点开和周远的聊天框,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絮絮叨叨打字汇报自己的近况:
周哥,我调到南城派出所啦,这边辖区比平安巷大好多,菜市场都有三倍宽,带我熟悉片区的老郭人特别和善。今天巡街的时候我还跟别人提起你了,人家还夸你厉害呢嘿嘿。
他知道周远大概率不会回,但他还是会发,因为发消息本身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我在这里过得还行,你别担心”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