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堂屋里,他抬眼看见表妹的那一刻,心口猛地一揪,喉间瞬间堵得发不出声音。
才短短十来天没见,林栀瘦得脱了形,下巴变尖了,脸色惨白,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往日鲜活的样子。
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起来沉默、脆弱,浑身都裹着化不开的悲伤。
他一步步往里走,脚步沉重得仿佛抬不起来。
原本是拿来探望受伤小姨的营养品,此刻拎在手里,每一分重量都是赤裸裸的讽刺。
“栀栀……”
表哥声音抖得厉害,完全稳不住气息,“我、我才回来。”
林栀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越是这样平静,表哥心里就越疼、越愧疚。
他宁愿她骂他、怨他、冲他发脾气,当着他的面骂他妈陈美兰,也好过这一副全然无所谓、万事皆空的模样。
“我之前在工地,彻底断了信号,手机几天没看。”
他仓促又笨拙地解释,语气里满是自责。
“我之前还给你打电话,问小姨的腿伤,我明明答应抽空过来看看,结果工期一拖再拖,我……”
话说到一半,彻底卡在喉咙里。
没有任何借口。
就是他拖了,就是他晚了,就是他明明惦记着,却终究没能赶在最后一刻,来看疼爱他的小姨一眼。
表哥声音里满是悔恨:“我以为小姨只是摔了一跤,养几天就好了。我真的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怪我,没及时带她去看病。”
林栀平静的看着表哥那双已经哭红的眼,“是我没照顾好她。”
“她一直说胸口闷,我以为只是感冒,我答应带她去医院的,她害怕躲着不愿意去,我就顺着她。我总想着还有时间,结果她没等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
那天夜里这只手还攥着妈妈的手,后来那只手越来越凉,怎么搓都搓不热。
“不怪别人,全都怪我。”
表哥听到林栀这些深深的自责,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是哥不好。”
表哥垂下头,声音哽咽,满是深深的无力,“我要是早点回来,要是我当时多打几个电话,要是我不管工期硬抽空过来……至少能陪她最后一趟。”
至少能让小姨最后那段难熬的日子,不至于孤零零一个人扛着所有疼痛和恐惧。
林栀轻轻摇了摇头:“哥,不怪你,怪只怪当时门口人太多,怪我妈太害怕医生,也怪……人心太贪……”
最后半句,林栀没点名,可在场的三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所有悲剧的源头,都是陈美兰那点自私的执念和贪婪。
表哥捏紧了拳头,语气变得愤怒又无力:“我妈……她真的太过分了!”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承认,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恶毒又荒唐。
他早已和陈美兰彻底闹翻,如今看着小姨落得这般结局、看着林栀孤零零承受一切,心里又气又愧。
气自己母亲为了遗产不择手段,也愧自己身为晚辈、身为亲人,却缺席了小姨最后的时光。
屋里安静了下来,小刘一直默默站在旁边,没有插话,也没有打断。
他很清楚,这份亲人之间的遗憾和愧疚,旁人无从插手,只能让他们自己慢慢消化。
良久,表哥才站起身,飞快抹了一把眼泪,将手里那袋沉甸甸的营养品轻轻放在陈秀英的遗像前:“小姨,对不起,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