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切都和上次她站在门外往里偷看时一样,不一样的是墙角多出来了三盆葡萄小苗,和两个并排放着的猫爬架。
林栀不在家,李姨跟着她走进了堂屋。
“老太太刚醒,在里面。”
陈美芳推开里间的门,姥姥靠在床头,刚喝过粥,精神还算不错。
她看见门口的人,眯起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嘴唇动了动。
“美芳?”
陈美芳站在门口,她想过很多种姥姥的反应,会骂她,会不理她,会转过头去看窗户。但姥姥只是叫了她的名字,和以前每一次她回娘家时一样,好像她只是出门买了趟菜。
“妈。”
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声音发抖带着哭腔,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
“妈,我来看您了。这是院子里那棵柿子结的,我挑了最软的几颗,您牙口不好吃着正好。”
姥姥没有接这个话,只是看了她一眼,说:“嗯。”
陈美芳眼泪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淌了下来,她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但又不太一样,这次没人罚她,是她自己罚自己。
姥姥举起一只手,放在她的头发上,像她小时候那样轻轻揉了揉。
“哭什么,都那么大岁数的人了。”
姥姥的手很轻,落在她头发上几乎没有重量。
那只手因为常年卧床,指节已经有些变形,掌心薄薄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但就是这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和几十年前她摔了跤哭着跑回家时一模一样。
陈美芳哭得更凶了,她想起小时候去当知青的前一晚,姥姥也是这样揉着她的头发,说明天走了就别想家,在乡下好好干活,照顾好自己。
那时候姥姥的手还有肉,掌心是暖的,拍在头上能听到轻轻的一声响。
如今这只手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揉她头发的力道还是和当年一样轻。
“妈,对不起,我没脸回来……”
姥姥把她的头发往耳后拢了拢,动作很慢。
“你来了就行了,妈不怪你。”
“妈……”
“别哭了。”
姥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了一点笑意,带着一点无奈的慈爱,“你家那个小子,今年该毕业了吧?”
“嗯,二丫头也上高中了。”陈美芳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还带着哭过的鼻音,“小丫头皮得很,伶牙俐齿的,下回我带她来看您。”
她说到这儿,嗓子又哽住了。
她不确定还有几个“下回”,姥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手收回来放在被子上。
她看起来有些累了,靠在床头眯起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另一只手一直没有从陈美芳的手里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