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氲,后院那间单独辟出来的浴池里飘着淡淡的药草香,是他惯用的那几种,清苦中带着一丝极浅的甘。
他坐在池边的矮凳上,月白色的中衣褪到腰间,露出精瘦而苍白的背脊。
热水浸到腰线以下,水面微微晃动,烛光在水波上碎成细密的金点。
她的指尖从他顶插进去,沾了温水,轻轻揉过他的头皮。
动作很轻,指腹在他的额角打着极细的圈,然后顺着丝的方向慢慢向后推。
他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从她醒来到现在,他一直处在这种近乎沉默的温顺里。
她的指尖滑到他耳后,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下,顺着他的后颈,轻轻按了按那块微微隆起的、僵硬的肌肉。
他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慢慢松下来。
她感觉到他脖颈的线条在她的按压下逐渐软化,重新舀了一瓢水,顺着他的根缓缓浇下去,水流从他梢滑落,沿着他肩胛骨的弧度,滴入池中,出细碎的声响。
安静了片刻,她开口了。
“星星,琯琯和你说了什么?”
他微微动了一下。
水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波纹,从他腰侧向外荡开。
“……她让我放你走。”
“她说……你在我身边留得太久,身体会受不住。”
“她说,任务进度落后,惩罚就会落在你身上。”
“她说,如果我真的在乎你,就不该把你锁在身边……而是该帮你走下去。”
他的声音平静,每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
但姚浅凝感觉到,他背脊的线条在她手掌下微微绷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她放下水瓢,换了两只手,并拢指腹,从他太阳穴两侧缓缓按下去,沿着他额角的弧度,缓慢而均匀地施力。
“……你信了?”
他安静了一瞬。
“嗯。因为我不敢赌。”
“如果你昏迷的原因和她说的有关,哪怕只有一成可能……我也不能让你再躺一次。”
水汽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烛光映进去,像是碎在他眼底的光点。
姚浅凝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从他微颤的眼睫移到那双浸泡在温水里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是常年摆弄零件的人养成的习惯。
“……她说得对。”
“我在你身边待了太久,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身体确实会受不住。”
“星星,我确实有任务,这是我的宿命,我必须走完这条路。”
“可这不代表我喜欢你这件事是假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呼吸像是轻轻停了一拍,然后又慢慢恢复。
她继续揉着他的太阳穴,指腹绕着一圈一圈的弧线。
“浅浅……”
“你自己想走吗?”
他没有回头。
水汽在他背脊上凝成细密的水珠,沿着脊椎的沟壑缓缓滑落,滴入池面,荡开一圈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波纹。
“我不想走,但我必须走。”
“星星,你愿意帮我吗?”
他侧过脸,紫眸从肩头微微偏转,望向她映在水中的、模糊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