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湘来不及细想,看到苏曼琪这般狼狈,立即解下自己肩头的缎面披风,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轻轻裹在苏曼琪身上,严严实实地遮住那片难堪的酒渍。
她抬手稳稳扶住苏曼琪的手臂,语气干脆又护短:“曼琪,我们回去。”
转身搀扶苏曼琪离开的瞬间,叶湘余光扫到了旁边站着的两个人。
一侧是面带愠色的林恒,而他旁边立着一个样貌清秀柔弱、看着格外温顺乖巧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长相清丽,但一副怯生生、无辜受惊的模样,跟电视里标准的小白花一模一样。
叶湘收回目光,扶着苏曼琪从容地穿过围观人群,一步步离开喧闹的宴会厅。
回到总统套房,苏曼琪换了一身衣服才出来。
叶湘皱着眉头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苏曼琪冷哼一声说道:“我跟林恒跳完舞坐在那聊天,聊得正开心,那女的突然冒出来坐我们桌上。我也没在意,服务员过来时她殷勤地接过酒杯给我倒酒。我还拒绝了,没想到她趁势将酒倒我礼服上。”
“若是不小心我也不跟她计较,却她眼中的得意正巧被我看到了。我当时就给了她一巴掌,什么玩意,竟敢算计我。”
叶湘皱着眉头问道:“那女的什么身份?”
苏曼琪一脸晦气地说道:“她喊林恒表哥,应该是他们家的亲戚吧!早知道刚才他邀舞时,我不答应了。”
叶湘说道:“前有癞蛤蟆男堂弟,后有神经病表妹。曼琪,我觉得他克你,你以后离林恒远一些吧!”
虽然没跟林家接触过,可通过林恒跟他堂弟跟表妹的事,叶湘觉得这一家子太乱了。再有嫁给林恒就得面对三层婆婆,这样的人,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苏曼琪很认同这话:“你说得很对,林恒确实克我,以后得离他远些。”
她愿意接受林恒的邀舞,一是觉得之前的事可能是误会,二是林恒长得帅,完全长在她审美上。
见她没被这件事影响心情,叶湘回自己屋了。因为今日跟凌曜的聊天,让她有了新的灵感,回去就继续写细纲。结果写的太投入写到三点多才睡觉。
第二天九点多才醒,自然哪儿玩就起晚了。
苏曼琪仿若现新大陆,乐呵呵地说道:“你竟会赖床?这还是我认识的叶湘吗?你该不会被什么俯身了吗?”
叶湘伸了一个懒腰:“昨晚睡的比较晚。”
苏曼琪以为她是不习惯酒店的床,看着她瘦削的脸庞:“你以后能不来还是别来了,出次差能要你半条命。”
“嗯。”
就在这个时候,阿雪在敲了门:“大小姐,太太的电报。”
苏曼琪瞬间垮了脸:“肯定又是催我回去的。唉,我是真的不想相亲啊!”
叶湘说道:“昨晚那么多青年才俊,就一个都没看上?”
苏曼琪郁闷地说道:“我不喜欢外国佬。有些看着特别帅,但身上那味能将人熏死。林恒倒不错,只是……他们林家太乱了,不能趟这趟浑水,不然以后日子难过了。”
叶湘立即附声道:“林家是老派作风,上面还有三层婆婆,这嫁过去还不知道怎么被磋磨。”
阿雪再次敲了门:“小姐,这次太太的电报,有叶小姐家的事。”
叶湘有些纳闷,出来鹰酱前一天还收到钱永安的电报,说服装厂跟小食店等一切都安好。
“赶紧拿进来!”
叶湘看完电报后放下,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苏曼琪看她这神色,忍不住拿起来看。
苏曼琪看完后唏嘘道:“流产很伤身的。”
叶湘说道:“她今年都岁了,属于高龄产妇,医生当初就时就怀孕过程会很凶险,生产更是过鬼门关。”
医生没说得那么直接,不过话是这个意思。她原本以为田秀兰会在张家累到流产,却没想到这个锅最后扣在叶谦头上。不过就叶谦那人,背负这么一个名声也无所谓。反正虱子多了不怕痒,债多了也不愁。
苏曼琪脸上写满了费解:“你娘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她安安稳稳留在叶家养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清闲自在。为何执意嫁进张家包揽一大家子的大小琐事,日日操劳奔波,给张家当牛做马,图什么啊?”
她是真的打心底无法理解。放着现成的清福不享,偏偏要跳进泥潭自讨苦吃,世间竟有这般执拗的人。
叶湘端起桌上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后放下说道:“她的思想早就僵化了,觉得女人离了男人就是没了依靠,谁都能欺负没安稳日子过。”
她稍稍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无奈,继续说道:“我性子太直,遇事只论对错,不会刻意迁就讨好她;我大哥行事随性,经常说得她颜面尽失下不来台;我姐姐心软孝顺,可常年忙于工作,没有多余时间陪着她哄着她。长年累月下来,她心里就积攒了委屈和怨气。”
真正的原因不是忙,是她知道像田秀兰这类人是不可能改变的,所以一开始就放弃挽救。
苏曼琪疑惑道:“这跟张家有什么关系?”
叶湘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张家上下都捧着她、哄着她,让她觉得自己被需要、有价值。这份虚无的存在感,是我们姐弟给不了的。”
苏曼琪听得怔怔的,半晌还是摇头说道:“有福不享,偏要自找苦吃,这就是拎不清。”
她很疑惑,田秀兰这般糊涂执拗的性子,怎么偏偏能生出叶湘这样头脑清醒、眼界格局远常人的女儿?
叶湘淡淡勾了勾唇角:“不懂才好。她这一辈子,劳碌半辈子都在自我感动,把所有人情对错都拧得稀碎,到最后累死累活,也换不来旁人半点真心感激。”
苏曼琪看着她这份过分的清醒,心头微微酸,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阿湘,我知道你不待见她的所作所为。但外人不会深究前因后果,不会说你你娘拎不清、固执愚昧,只会断章取义指责你冷血无情。咱做生意的,还是要有个好名声。”
叶湘轻轻颔,语气坦然从容:“我知道。所以她要改嫁,我没拦着,然后每月定时给她养老生活费,还承担她以后的医药费。另外,我还特意给了她一条木船做陪嫁。该尽的责任、该留的情面,我一分没少。”
苏曼琪听得心疼:“阿湘,你以前,真是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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