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史鸿铭掐着时间去了纸条上写的刘老五旧货铺。
上环老街的巷道纵横交错,支路、暗巷、互通的后门数不胜数,商铺民居鳞次栉比,人流往来不息,恰恰是大隐隐于市的绝佳之地。
比起空旷冷清的码头、偏僻的仓房、落地,闹市中人声鼎沸,视线交错,反而最难被单独盯梢、锁定踪迹。
叶湘早已提前踩点数日,最终敲定了巷尾那家无人留意的刘老五旧货铺。
摊主刘老五是个耳聋眼钝的老者,每日守着一堆旧五金、二手箱包、零碎杂物度日,从不过问来往客人的底细。
最主要的是,他的摊位紧挨着两条岔巷,一条直通正街,人来人往;另一条是窄窄的暗巷,拐两个弯便能绕出整片街区,进退两路清晰,一旦突状况,转瞬就能脱身。
摊位后方还有半截断墙,墙后是废弃的老宅天井,遮挡物繁多,便于隐匿身形、隔空交接。
午后,正是街上人流最密的时候。史鸿铭准时出现,一身半旧的灰色长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步履闲散,看着就像闲来无事逛旧货摊的寻常市民。
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条街巷,前后左右逐一留意,没现形迹可疑的盯梢者,也不见巡街的差警刻意徘徊,心底稍稍安定。
他一路走一路看,最后走向刘老五的旧货铺,视线最先落在堆在最外侧的一堆旧箱包上。
史鸿铭饶有兴致地翻拣摊上的旧包,手指划过一只只皮箱、布包,动作慢悠悠的,完全是挑拣货品的姿态。
市井人声嘈杂,车流往来不绝。穿着一身素青长衫的叶湘,也缓步踱到了刘老五的旧货摊位前。
看到地上各色的箱包,她装成被吸引的模样,也俯身翻挑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遭的动静。
隔两步之远的史鸿铭,看了她一眼,只当是寻常逛摊的路人,低头继续端详手边的旧包。
摊位主人刘老五半眯着眼,耷拉着眼皮,手里慢悠悠摇着一把旧蒲扇,懒懒散散靠在竹椅上打盹,对摊前驻足的两人恍若未见。
叶湘几番翻看,最终拾起一只麻灰色的老式藤箱,转身面向史鸿铭。
她压着声线,嗓音刻意变得沙哑平淡,将藤箱递了过去:“这位先生,我看这只藤箱跟你很相配。”
史鸿铭下意识推辞:“谢谢,不过我……”
叶湘不等他说完,便将藤箱塞进他怀中,动作利落干脆。
不等史鸿铭反应,她旋身转身,步履轻快地拐进旁侧幽深狭窄的暗巷,身形转瞬消融在巷内的阴影里,没了踪迹。
怀抱着藤箱的史鸿铭心头微顿,瞬间察觉异样。这藤箱分量却格外沉实,手感完全不对。
他心里有所猜测,面上却不露半分破绽,朝着闭目养神的刘老五问道:“老板,这只藤箱怎么卖?”
连喊了三回,刘老五才慢悠悠掀开眼皮,抬手指了指摊位上方钉着的一块旧木板。木板上用墨字工整标着各类旧货的定价,一行小字清晰可见:旧藤箱,十蚊一只。
史鸿铭从容付了钱款,提着藤箱转身走向正街。步履如常,神色松弛,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街头巷尾、往来行人,好在没现异样。
走到路边车旁,他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司机当即转头询问:“社长,我们现下往哪里去?”
“回通讯社。”史鸿铭声线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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