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布庄门前经过的人多是寻常百姓,偶尔也有几个穿着绸衣的妇人停下来瞧窗里摆的样货。
她看完就对楼凛说:“就这间。”
签契书那天楼凛在旁边陪着,没插嘴。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见她一个年轻女子来盘铺子,起初态度有些犹豫。
但楼凛往旁边一站,那老头看了一眼他腰间的佩刀,后半段话就利索了很多。
欢娘仔细把契书上的条款一条条看完,租期、修缮、转让条件都问清楚了才落笔。
拿到钥匙那天傍晚,她一个人在铺子里站了很久。
阳光斜斜地从门外照进来,把空荡荡的货架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想起莫城那个小铺子开业时的样子,也是这样的黄昏,什么家具都还没摆齐,但心里是满的。
朱婶回信比预想中来得快,信上说她和青杏都想过来,铺子里那几个老主顾听说要走,还拉着说了好一阵话。
又说青杏那丫头近来学了不少手艺,正好来京城能帮上忙。
欢娘把信看了两遍,压在枕边,夜里睡得比前几天踏实。
铺子开张前那阵子,她几乎天天往东市跑。
铺面要简单收拾,墙皮有几处剥落了,她让人重新刮了腻子刷了白,地面用青砖重新铺了一层。
货架是她自己画了样子找木匠打的,不高不矮,客人一进门就能看见摆在上头的样品。
后头那间住人的小屋也收拾出来了,换了新的被褥,窗上挂了素色布帘。
她还在前头柜台边上放了一小碟薄荷糖,给带孩子来的客人备着。
楼凛偶尔过来搭把手,每次来都带着吃食,热包子、糖饼、一壶茶,放下就走,也不多留。
有一回她正蹲在地上调整货架的脚垫,一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只油纸包,也不进来,就那么靠着门框看了一会儿。
“你头上沾了灰。”
欢娘伸手胡乱拍了两下,他又站了片刻,确认她拍干净了才转身走了。
楼羡也来过两回,看她忙前忙后。
“沈大小姐这架势,倒像是要做京城第一女商贾。”
欢娘头也不抬:“不可以吗?”
“可以。”
楼羡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打趣的意味。
“你做什么都可以。”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正把袖子卷起来,帮她把一捆棉布搬到货架上去,动作不甚熟练,搬得有些吃力,只是差点被搁在一旁的东西绊着脚。
她笑了一下,走过去把布的另一头托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把货放稳了。
她看见他额角沁出一点薄汗,伸手替他擦了擦。
楼羡微微抬眼,看向她的目光晦暗不明。
开业那日,欢娘挑了个月底的好日子,前头放了一挂鞭炮,街坊四邻都出来看热闹。
匾额是新做的,还是叫圆宝小铺,她不打算改名字。
朱婶和青杏已经到了,朱婶站在柜台后头,青杏忙着招呼客人,一切都像是莫城那个铺子的延续。
头一天进账不多,但每成交一笔她都在纸上记一笔。
傍晚收铺时,朱婶把铜板倒出来数了数
“比在莫城头一天强。”
欢娘坐在门槛上,看着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心里忽然特别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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