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那张纸条收入袖中,低头退下了。
书房门重新关上,雨声被隔绝在外。
宁王独自站在案前,垂眼看着方才写过字的笔尖。
墨已经干了,笔毫凝固。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站在殿外等他下朝的孩子,手里攥着一块糖,说皇兄你吃。
他闭了闭眼,将笔搁回笔架上。
“回不去了。”他低声说。
消息传到楼府时,天已经黑了。
何安是从侧门进来的,衣摆上沾着雨水,神色比平日更沉。
他没有惊动旁人,直接去了书房。
楼珩和楼羡正对着那本册子讨论西郊别院的事,欢娘坐在一旁,手里捧着那封已经读过很多遍的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何安关上门,低声道:“宁王府今夜出人了。暗线的消息,说有一队人往西郊方向去了。”
楼珩放下手中的册子:“多少人?”
“约莫二十个。但京城内的暗桩只怕不只这一处。”
楼羡抬眼:“他这是知道自己瞒不住了。”
“是。”何安道,“宫里那边的消息,说陛下今日午后下令封存了户部与金陵相关的几处卷宗,宁王应当是知道了。”
屋里安静下来。
欢娘将信折好,站起身:“他派人去西郊别院做什么?销毁证据,还是……”
“刺杀。”
楼珩接话,声音沉而稳。
“他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唯一能做的,是在被拿下之前把知道内情的人灭口。你、楼凛、方伯年,还有任何一个可能见过王妃旧物的人。”
欢娘握紧手中的信,她没有慌,只是问:“楼凛呢?”
“在后院养伤,但应该已经有人去告诉他了。”何安道,“大公子,属下已经让人加强了府内巡查,今夜恐怕不会太平。”
楼珩点了下头,看向欢娘:“你留在内院,不要出来。”
欢娘这一次没有反驳。
她知道自己若逞强跑到前面去,反而会让人分心。
她抱着那封信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楼羡。
“你也小心。”
楼羡靠在椅背上,闻言弯了弯唇:“我会的。”
他语气松快,可欢娘看见他袖口下藏着的那截银针,已经提前夹在了指间。
她回了内院。
走到廊下时,雨已经小了一些,可风还是凉,吹得她颈后一片寒意。
她将信收进怀中,把那枚楼凛给的铜哨攥在手心。
半个时辰后,前院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欢娘猛地站起身。
紧接着是兵刃相撞的声响,隔着几重院子传过来,闷而急促。
她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往外看,廊下的灯已经被风吹灭了大半,只有远处几盏还亮着,昏暗的光线里,她看见有人翻过围墙,黑漆漆的身影落在庭院中,手里的刀在暗处闪着微光。
她退回屋中,没有出声。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近。
她攥紧铜哨,没有吹。
她知道楼凛在前院,楼珩和楼羡也在前院,她若在这里吹响哨音,只会让人分心。
然后她听见院门被撞开的声音。
那一下来得极猛,像是什么重物猛地砸在了门板上。
欢娘后退一步,将短匕从袖中抽出来,刀柄缠着麻绳,还是楼凛给她的那一把。
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