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何安便来了。
楼珩刚练完剑,正立在廊下擦手。
院中薄雾未散,青竹叶尖坠着露珠。
何安走上前,低声道。
“大公子,查到了。”
楼珩将帕子递给身旁小厮。
“说。”
“进府前,欢娘在牙婆手里待过一阵,牙婆说,她是逃荒来的。”
楼珩擦手的动作一顿。
“逃荒?”
“是。”
何安低声道。
“说是北边闹灾,她跟着流民一路南下,路上死了亲人,后来被人卖了几次,辗转到了莫城。”
楼珩没有立刻说话,这个说法听起来没有破绽。
可正因为没有破绽,才像是最大的破绽。
逃荒,家人尽亡,被卖,最后成了奶娘。
这世上太多女人都是这样落进后宅的。
苦命,干净,查无可查。
“她原先姓什么?”
何安摇头。
“牙婆那里只记了个欢字。”
楼珩看向他,何安头低得更低。
“没有姓。”
“身契上也只有欢娘二字。”
楼珩忽然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一个人连姓都没有?”
何安不敢接话,这事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不奇怪。
可放在欢娘身上,就显得太奇怪。
楼珩见过真正逃荒来的女人,骨头里都是怕。
怕饿,怕打,怕被卖,怕一句话说错便没了活路。
她们眼神木讷,背脊佝偻,像被风霜压弯的草。
欢娘不是,她的怕,是装给人看的。
她低头时像下人,抬眼时却不像。
“大公子,还有一件事。”
何安犹豫片刻。
“说。”
“欢娘好像识字。”
楼珩抬眸,何安道。
“厨房的柳婶子说,有一回买菜的账不对,欢娘姑娘替她算过账。”
“不仅算得快,还会写数目。”
“还有前些日子,她让柳婶子做围兜,自己画了花样子。”
“那花样子画得很细,不像是随手描的。”
楼珩眼底情绪更深。
这样的女人,若说她从前只是一个流民,他不信。
“牙婆呢?”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