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这些满天飞的闲话,张长勇听得比谁都清楚。
他天天守在鸡场干活,村里人进进出出、扎堆闲聊,当面没人敢跟他直说,可背地里那些眼神、偷偷摸摸的嘀咕,他全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那些碎话,跟细针似的,一下下扎在他心口。
他只能闷头干活,装作啥也不知道,可心里早就翻江倒海,压根平静不下来。
自从金花回村、跟他踏踏实实过日子,答应往后好好跟他相守,张长勇心里真以为苦日子熬到头了。他以为那些糟心的过往都翻篇了,往后只剩下安稳日子。
谁能想到,这才安稳几天,村里又开始乱嚼舌根,说金花跟秋水不清不楚、有事牵扯。
张长勇打心底不信,可架不住心里慌。
人心就是这样,越传越真,越想越怕。万一……万一别人说的是真的呢?万一金花真的背着他跟秋水有牵扯?
他不敢往下想,越想心里越乱、越堵得慌。
他好几次想当面问问金花,可话到嘴边,怎么都张不开嘴。
他怕金花生气,怕她说他心眼小、不信她,更怕好不容易回暖的日子,再被自己一句话彻底毁了。
万般滋味,只能自己憋着,憋得胸口闷、疼,整夜整夜不舒服。
每天晚上收工回家,匆匆吃完饭,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
两眼直勾勾盯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金花和秋水的画面。
白天在鸡场,两人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说话、一起笑,这些场景他天天看、日日见,之前只觉得是正常同事相处,可自从闲话传开,每一幕落在他眼里,都变得格外刺眼。
越琢磨越慌,越慌越琢磨。
这天夜里,他实在熬不住了,猛地从炕上坐起来。
不行,他得亲自去看看,看个究竟、看个明白。
当晚天色黑得彻底,乌云遮月,四下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张长勇不敢打手电,怕光亮引人注意、被人撞见笑话。他摸黑出了家门,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土路往鸡场赶,路黑难走,好几次差点踩进水沟,一身冷汗。
到了鸡场大门口,他没敢走正门。
正门落了锁,他手里明明有钥匙,可一旦开门,里面稍有动静就会惊动屋里的人。
他绕着围墙摸了一圈,找到平日里常走的那个围墙缺口,小心翼翼翻了进去,轻轻落地,落在鸡舍后方的空地上。
深夜的鸡场静得吓人。
鸡舍的灯早就灭透了,成群的小鸡也歇了,偶尔传出一两声细碎的咕咕声,很快又归于死寂。两间值班室更是漆黑一片,半点光亮都没有。
左边是金花的屋,右边是秋水的屋,两扇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张长勇蹲在鸡舍后头,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两间屋子的方向。
他这一蹲,就是大半夜。
夜里的风从盐碱滩吹过来,又凉又硬,刮得人浑身冷。他缩着脖子,忍着双腿麻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房门窗户,不敢有半点松懈。
可整整半夜,什么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