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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明王诏书（第1页）

集庆城攻破半个月后，总管府正堂换了匾额，门口石狮子洗刷了三日，血渍去了七八成，剩下点暗印子嵌在石缝里，怎么冲也冲不掉。院子里摆了两排长凳，英明会各营千户以上将官坐得满满当当，等着亳州来的使者。

使者姓孙，三十来岁，瘦高个，穿一身白莲袍，领口绣白莲花，走路带风。进正堂先跟朱元璋拱了拱手，从袖里抽出一卷黄绸，清了清嗓子。

“小明王诏——”

朱元璋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堂中，单膝跪地。晏司楚和腾翊站在他身后，也跟着跪下。满堂将领呼啦啦跪了一地。

孙使者念得抑扬顿挫：“奉天承运，小明王诏曰：英明会帮主朱元璋，自归附以来，忠勤王事，克复江淮，渡江取集庆，功在社稷。今特封尔为江南行省平章政事、西吴侯，领江淮红巾军大帅，镇守集庆，节制沿江诸军事。望尔再接再厉，克复江东，为北伐前驱。钦此。”

朱元璋双手抱拳，口称“谢主隆恩”。

晏司楚和腾翊跪在后头。腾翊偏了偏头，朝晏司楚挑了个眉——西吴侯，名正言顺了。晏司楚微微点了下头，没别的表示。

朱元璋站起来接过诏书，对孙使者拱手：“孙使者辛苦。酒席备下了，歇一歇，晚上喝两盅。”

孙使者笑着摆手：“朱大帅客气。酒不急，我这儿还有一桩私事。”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封皮上没盖印，封口用蜡封了个“韩”字，“晏左帅，这是公主写给你的。我出亳州之前公主特意交代，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上。”

堂里不少人的目光转过来。晏司楚上前接过信，封皮上“晏司楚亲启”五个字写得秀气，墨色匀净。他没急着拆，先揣进怀里，跟孙使者点了下头：“多谢孙使者。”

散了之后，朱元璋在正堂摆酒。席间觥筹交错，底下人轮番上来敬酒，朱元璋喝得脸泛红光，拍着桌子跟几个千户划拳。晏司楚坐在旁边陪着喝了两碗，瞅了个空起身回了偏院。

关上门，把信拆开。

韩雪儿的字一行一行写得整齐：“司楚，亳州入夏了，院里那棵石榴树开花了。金莲尊者说今年花开得比往年都密，我每天在树下看书，看累了就歇一会儿，想起去年你在亳州和我相处的那些日子。”

晏司楚看到这儿嘴角动了一下。

“集庆打下来了，我听说的时候高兴了一整天。刘丞相说朱元璋封了西吴侯，你们在那边应该能稳当一阵子了。”

“仗打得顺不顺？有没有受伤？你要是受伤了肯定不跟我说，所以我也不问伤的事了。你下回回来的时候自己让我看看就行。”

“什么时候回亳州？你要是赶得及就回来一趟。要是赶不及，我就再等。”

晏司楚把信看了两遍，折好塞回封套里，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他铺纸提笔写回信。

“雪儿，信收到了。集庆打下来了，我没受伤，膝盖也没事，你别瞎操心。”

写到这儿他停了一下，接着往下写：“仗还算顺。察罕扩郭跑了，集庆城里的事已经料理得差不多。什么时候回亳州我不好说，得看这边情况。回去给你带江南的绸缎，集庆城里有一家老铺子，料子比亳州的好。”

“石榴树开花的事我记着了。”

写完了看了一遍，把“接着教你”划掉，改成“接着陪你练”。看了半天，又把“陪你练”划掉，重新写回“接着教你”。来回改了三遍，最后定在“接着陪你练”，搁笔，封好。

第二天，腾翊送孙使者出城。俩人骑马到城门口，孙使者忽然勒住马，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嗓子凑到腾翊耳边。

“腾右帅，大将军特别交待了一句话。”

腾翊脸上还挂着送客的笑：“您说。”

“大将军让二位盯住朱元璋，防止他趁机做大。”孙使者声音压得更低，“封西吴侯是给的甜头，但甜头底下得有根绳子拴着。你们俩就是那根绳子。”

腾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变，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孙使者直起身来，恢复正常音量，笑着拱手：“腾右帅留步，我这就走了。回亳州替你们给明王问好。”

“孙使者慢走。”

等人走远了，腾翊脸上的笑才慢慢收起来。他骑着马往回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嚼那句话。盯住朱元璋，防止他做大。话说得客气，意思就一个——该下手的时候不能留情。

回到总管府，他径直去了晏司楚的偏院。晏司楚正坐在院子里擦剑，见他进来头也没抬：“送走了？”

“送走了。”腾翊一屁股坐到马扎上，沉默了一会儿，“司楚，孙使者临走说了句话。”

“什么话？”

“大将军让咱俩盯住大哥，防止他做大。”

晏司楚擦剑的手停了一拍，然后接着擦。

“我就知道。”他说。

“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