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前三天,马秀英从濠州赶到了和州。
她来得不声不响,带了两辆骡车,一车装的是干粮咸菜,一车装的是她自己。到了行辕门口,守门的士兵认得她,赶紧往里让。朱元璋正在堂里跟李善长对粮草册子,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点东西。”马秀英拍了拍衣裳上的灰,“顺道看看你这边缺什么。”
朱元璋放下册子迎出来:“缺什么让人回去取就是了,你跑这一趟多折腾。”
“折腾什么,骡车晃悠几天就到了。”马秀英没理他,径直往里走,左右看了看,“晏司楚和腾翊呢?”
“在城外大营盯着练兵呢。再过几天就渡江了,这两天事多。”
“叫回来。我有东西给他们。”
朱元璋冲亲兵摆了摆手,亲兵跑出去。马秀英在堂里坐下来,解下背上的包袱,打开,里头裹着两副护腕。一副青布面,一副灰布面,针脚细密,边角还绣了一圈云纹,一看就是熬了好几个晚上赶出来的。
朱元璋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们商量渡江那会儿就开始了。”马秀英把两副护腕在桌上摆正,“一人一副,谁也别抢。”
等了小半个时辰,晏司楚和腾翊前后脚进了门。俩人身上还带着校场的土,腾翊裤腿上沾着泥点子,进门看见马秀英,眼睛一亮:“嫂子来了?”
“来了。过来坐。”马秀英把两副护腕往前一推,“一人一副。青布的给司楚,灰布的给腾翊。”
晏司楚走过来,拿起青布护腕翻看了一下,针脚细密得跟绣花似的,边角上的云纹绣得整整齐齐。他没急着戴,先说了句:“嫂子费心了。”
“费什么心,几针的事。”马秀英嘴上说得轻巧,“你们兄弟一起出去,一起回来。护腕戴着,护着手腕子,别伤了筋。上了阵刀枪无眼,多一层护着总比没有强。”
晏司楚把护腕套在左腕上,紧了紧带子,正合适。他活动了两下手腕,点了下头:“合用。”
腾翊在旁边早就把自己那幅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套在右手腕上试了试,又撸下来套左手,咧着嘴:“秀英姐这手艺,比城里的裁缝还强。这云纹绣得,啧啧,回头我要是开个裁缝铺,专请秀英姐来当掌柜。”
马秀英瞪了他一眼:“少贫嘴。护腕是护手腕的,不是让你显摆的。你给我戴好了,上了阵别嫌碍事撸下来。”
“不撸不撸。”腾翊赶紧把护腕戴回去,紧了紧带子,举着胳膊冲朱元璋晃了晃,“大哥,你看,秀英姐这手艺,比咱们军需处做的强三条街。”
朱元璋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嘴角挂着笑。这会儿才开口:“那是你嫂子一针一线缝的,军需处怎么比。”
腾翊拍了拍护腕,忽然正经起来,冲马秀英拱了拱手:“嫂子,这护腕我戴着,上阵的时候心里踏实。你在后头给我们缝东西,我们在前头打仗,这就跟多带了一层甲似的。”
马秀英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但嘴上没饶他:“行了行了,别表忠心。你少说两句比什么都强。”她顿了顿,又说,“渡江的事我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一句话——你们一块出去,一块回来。谁也别落下。”
晏司楚把左腕上的护腕正了正,认真点了下头:“嫂子放心,一块回来。”
腾翊也收了嬉皮笑脸:“嫂子,有我盯着二哥,出不了岔子。真有人要伤他,我拿棒子先敲过去。”
马秀英瞥他:“你先顾好你自己。”
朱元璋这时候走过来,拿起桌上剩下那块包袱皮看了看,忽然问了一句:“你做了两副,我的呢?”
马秀英看了他一眼:“你又不冲锋陷阵,要什么护腕。”
朱元璋啧了一声:“我好歹也是主帅。”
“主帅坐镇中军,用不着护腕。”马秀英把包袱皮收起来,“下回给你做副军靴,你行军的时候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