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翊跨进墓室的时候,晏司楚正仰面躺在高台边缘,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石面上。韩雪儿蹲在旁边一只手按着他胸口,掌心下能感觉到心跳撞得又急又乱。
腾翊看了一眼悬在半空的圣舍利,莹白的珠子还在缓缓转着,带着呼吸般的明暗吞吐。他没再多看,几步冲过去单膝跪在晏司楚身侧,手掌按在他后背正中。
弥勒宝典的内力从掌心里灌进去。腾翊咬着牙,眉毛拧成一团,额头的青筋突出来。晏司楚的后背烫得像烧红的铁板,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经脉在皮下突突跳。
晏司楚偏了一下头,声音很轻:你走你那条路绕了多久?
别说废话。腾翊把内力往下压,手掌又按紧了几分,运气。
晏司楚闭上眼。白莲真经的内力从丹田重新催动起来,两股内力在他胸腹之间的经脉中汇合——腾翊的弥勒宝典偏刚猛,晏司楚的白莲真经偏绵柔,两道内劲碰到一起的时候像是两块磁石吸住了。
悬在半空的圣舍利猛地亮了一下。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青光和红光同时从舍利中射出来,一道罩住晏司楚,一道罩住腾翊。光芒落在两人身上的瞬间,整个墓室的地面猛然一震。
张士诚抬手挡了一下脸,被那股气浪推得往后退了半步,扶住石壁才站稳。陈友谅刚刚靠墙坐起来,又被压得重新坐了回去。朱无忌膝盖一弯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指节白。韩雪儿被气浪推出去撞在后墙上,闷哼一声,贴着墙滑坐下来,硬撑着没晕。
舍利剧烈震颤起来,像一颗心脏在跳动。它在辨认——青色的光锁定晏司楚,红色的光锁定腾翊。阳摩尼魄和阴摩尼魄同时在两人体内被唤醒,与舍利中的精元产生了共振。
腾翊的手从晏司楚背上慢慢抬起,不受控制地伸向半空中的舍利。他的手指在颤,从指尖到手腕都在抖,但胳膊还是朝着舍利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抬了上去。
指尖触到舍利表面的那一刹那,轰的一声闷响。整间墓室的地面都在震,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来。舍利中积存的无上精元顺着腾翊的指尖逆行灌入他的经脉,同时另外一股顺着那道青光灌入了晏司楚体内。
那是慈照禅师与韩复赵几十年功力凝聚的底蕴,在圣舍利中封存了不知多少年,此刻找到了接纳的容器。
晏司楚猛地睁大眼睛。眼角青筋暴起,瞳孔里映着青色的光。他的手指抠在高台边缘的石面上,指甲崩裂了也感觉不到疼。灌入经脉的精元像烧红的铁水在血管里流淌,每一条经络都胀到了极限。
腾翊那边也好不到哪去。他的五官同时渗出血丝,眼眶、鼻孔、嘴角都有细细的红线往下淌。牙关咬得咯咯响,齿缝里挤出闷哼声。持着步天棒的那只手攥得指节白,棒身上的星纹被红色的光照得亮。
张士诚往前迈了一步想靠近,舍利外放的气场隔着一丈就把他的掌风弹了回来,整个人被反震得踉跄了一下。董泽伸手扶了他一把,张士诚甩开他的手,盯着舍利下方那两个被光芒包裹的身影,铁青着脸没有说话。
陈友谅扶着墙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他们在消化舍利的内力!他喊完这一句又想冲上前,舍利扩散的第二波威压第三次把他弹开,后背撞在石壁上咳了一口血出来。
郭叙爵也动了半步,被朱无忌一把按住了肩。
别去。朱无忌仍然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抬起来按住郭叙爵的上臂,现在碰他们,会引大爆炸。
郭叙爵回头瞪了他一眼,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没再往前迈。
晏司楚的经脉已经痛到失去知觉。从胸口到四肢,每一条经络都像被灌满了滚烫的铁浆,撑得他感觉身体随时会从里面裂开。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影在晃动,舍利散的青光刺进瞳孔深处。他咬着牙不让自己晕过去,嘴唇咬出了血,但那股精元太沉了,沉得像两座山压在胸腔里往外撑。
腾翊那边的状况也不比他好。弥勒宝典的内力被舍利精元冲击得节节败退,他整个人都在颤栗,从肩膀到手指没有一处不抖。舍利在他掌心里震动,红光沿着他的手臂蔓延到肩膀又蔓延到胸口,像有生命的东西正在往他身体里钻。
韩雪儿贴着后墙坐在地上,被舍利的光压得动弹不得。她偏着头看向高台方向,看见晏司楚的侧脸被青光映得白,嘴唇上全是血,十根手指抠在石沿上,指甲已经裂了。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被舍利外放的威压撞碎了一半,连自己都听不清。
晏司楚听见了。他转了一下眼珠朝她的方向偏了偏,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体内的白莲真经正在和舍利精元绞在一起,两股力道在他经脉中撕扯。腾翊的手还贴在舍利上,掌心和珠面接触的地方红光灼灼,他的指尖已经开始黑。
墓室里的火把被舍利外放的冲击波吹灭了大半,只剩墙角两三支还亮着昏黄的光。舍利自身的青红双色光成了墓室里唯一的光源,把所有人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张士诚站在石壁旁边看着,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他盯着那颗悬在半空的舍利,目光在晏司楚和腾翊之间来回扫。董泽握刀的指节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低声问了他一句什么,张士诚没有回答。
陈友谅靠在另一面墙上喘气。他的眼睛被舍利先前那一下灼伤还没恢复,眼前模模糊糊的,但耳朵还能听见——听见舍利震颤的嗡鸣声,听见晏司楚压抑的喘息,听见腾翊牙齿咬合的咯咯声。
朱无忌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舍利的威压还在,但他扶着石壁站稳了。他看着晏司楚和腾翊两个人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舍利的光芒还在持续。青光和红光在墓室中交错缠绕,照在棺椁、石壁和每个人的脸上。晏司楚的手指从石沿上滑下来,整个人软了一下,又硬撑着绷了回去。腾翊那只贴在舍利上的手已经彻底黑了,从他手腕往上蔓延的暗红色纹路爬过了小臂。
没有人知道这颗舍利到底封存了多少精元。也没有人知道晏司楚和腾翊还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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