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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紫莲之谜下(第1页)

晏司楚和腾翊各自把探到的情状报上来之后,刘福通独自闷了两日。第三日清早,他传了金莲和青莲两位尊者到议事堂,就紫莲失踪一事再作商议。

紫莲失踪三年。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让一个人从头到脚彻底变个模样。更麻烦的是,韩子岭当年掌着三大营的布防图、总舵暗哨的路子、各分舵联络的暗语切口——这些事他全经手过。一旦开了口,明王宫的底就算让人掀了。

议事堂里光线暗沉,窗子只开了半扇。刘福通坐在上,手里攥着一封三年前的旧信,看了一遍又放下,拿起来又看了一遍。信纸上那几行字他闭着眼都能背下来,但每次翻出来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像是想从里头再抠出点东西来。

韩子岭失踪三年了。他终于把信搁回桌上,抬眼看着堂下两人,二位觉得,人还在不在?

金莲尊者先开口,他说话向来有分寸:以我对韩子岭的了解,他的信仰是四大尊者里最稳的。明王当年亲手调教出来的人,没那么容易倒。如果没战死,应该不大可能另投他派。

青莲尊者站在窗边,一只手搭着窗沿,闻言接了一句:那就是被元军抓了。

堂上静了一瞬。刘福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议事堂里格外清晰:怕就怕他年轻扛不住。三大营的布防、总舵的暗哨路子、各分舵联络的法子,他全知道。一旦吐了口,明王宫的底就让人掀了。

金莲尊者脸色沉了几分:真要吐,三年早就吐了。元军那边至今没拿韩子岭做文章,反而说不通。要么是人在被抓之前已经死了,要么……

要么什么?

金莲尊者犹豫了一下:要么他还在扛着。但扛了三年,怕是快到极限了。

刘福通没接话。他目光落在桌面那封信上,久久没有移开。青莲尊者正要开口说点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廊下几乎没有停顿,直直朝议事堂跑来。

三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门被从外面叩响,力道很急。刘福通喊了声进,一个探子大步跨进来,单膝跪地,胸脯起伏不定,显然是跑了一路:刘长老!新到的线报!有人亲眼见过紫莲尊者——在察罕帖木儿的军营里!

察罕帖木儿?刘福通的声音骤然收紧,整个人从椅子上微微前倾。

金莲尊者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察罕那支部队就扎在亳州?那紫莲三年都在亳州大牢里?

极有可能。青莲尊者从窗边转身,脸色也凝重起来,亳州是察罕的大本营,他不可能把韩子岭关到别处去。城北大营内外三层守兵,关一个人三年不是问题。

金莲尊者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怕就怕他不只是被关着。察罕那个人心狠手辣,年纪不大手段却老辣得很。三年的时间,足够他把一个人的骨头碾碎一遍又一遍。紫莲尊者怕是扛不住自杀了……

没自尽。探子抬头话,线报上说,有人亲眼见他在营中走动,虽然瘦了些,但气色不算太差。只是被看管得很严,寻常人近不了身。

刘福通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话头。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那幅地图前。亳州的位置在正北方向,用朱砂标了个红圈。他的目光在图上缓缓移动,从颍州到亳州,再从亳州往北延伸到汴梁方向,最后又落回那个红圈上。他看了很久,手指在亳州那片区域慢慢划了一道弧线。

计划改一改。

金莲和青莲同时看向他。

原本打算等几个月再动手,等粮草再攒一攒。刘福通转过身来,脸上的疲态被一种决断取而代之,把攻城的日子往前挪。

金莲眉头紧锁:提前进攻,风险不小。亳州城防坚固,察罕帖木儿又是个硬茬子,咱们粮草辎重还没备齐,仓促攻城只怕……

风险一直有。刘福通的声音不高,但沉得很,每个字都坠着分量,但紫莲在里面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熬不住。他扛了三年没松口,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扛到断气。攻城不光为城池,人也得带回来。

青莲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金莲沉默片刻,也点了头。

刘福通走回桌边坐下,开始吩咐分派人手的事。探子领了新的指令退了出去,金莲尊者和青莲尊者一左一右站在桌前,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对着地图把兵力调配理了一遍。说了约莫半个时辰,大致方略敲定了大半,金莲尊者和青莲尊者才先后出了议事堂。

刘福通独自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桌上那封信,折好,塞进了袖筒里。

与此同时,亳州城北,察罕帖木儿的大帐里烛火通明。

案上摊着地图和翻开的文书,凛威剑横在案头,剑鞘上的铜饰被烛光映得微亮。察罕帖木儿坐在主座上,年轻的面容在烛光里棱角分明,眉目间有一种与他年纪不太相称的沉稳。他正低头看一份军报,看到一半,抬起头来。

对面站着一个人。

韩子岭。不再是一身囚服的模样,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袍,脸上瘦了些,颧骨比三年前更突出了,但眼神没有散。三年过去,他眉目间的棱角比从前更硬了,下颌的线条收得利落,整个人站着的时候脊背挺得笔直,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头顶把他吊着。

察罕把手里的文书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韩子岭的脸。帐外风声灌进来,把烛火吹歪了一下,韩子岭的影子在帐壁上晃了晃又稳住。

怎样?三年了,想清楚了没有?

韩子岭站着没动。他看着察罕,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有什么话已经涌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察罕也不催他,只是看着。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着,把那副年轻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大帐外头传来巡逻兵卒的脚步声,整齐地踏过冻硬的土地,渐远渐消。

韩子岭站了很长时间。最终,他仍然一个字也没有说。但他站得笔直,脊梁绷着劲,像一棵被风压了三年还没折断的树。

察罕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他倒也没动怒,只是垂下眼皮,重新拿起了手边的文书,淡淡道:不急。你还有时间。

帐外的风还在吹。烛火又跳了一下,将韩子岭的身影拉长,投在帐壁上,一晃一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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