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州明王宫比想象中要气派。
宫门左右各立一只石狻猊,鬃毛怒张,爪下压着石珠。进得正殿,廊柱上漆着金漆,日光透过雕花窗格落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一片。韩雪儿走在最前面引路,裙摆扫过门槛时微微提起,步态端方。
表哥,腾大哥,偏院已经收拾出来了。她侧过身,指了指东边月洞门,被褥都是新换的,茶点也备齐了。
李芝兰落后半步,闻言轻轻了一声。
雪儿妹妹真是体贴,她笑着,眼波却往晏司楚那里飘,连茶点都备好了。赶了好天路,我们总算能歇口气。
晏司楚还没接话,腾翊已经凑上来:芝兰姑娘这话说的,好像你就不体贴似的。
李芝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翘起来。
韩雪儿没回头,只略略顿了一下步子。她是前明王之女,这座王宫虽然是后来改建的,但到底是她父亲当年治下之地。底下人见了她都垂手低头,唤一声。这份体面,不是谁都能有。
她带着三个人穿过回廊,进了一处敞亮的小院。院角种着一株老桂,叶子绿得沉。石桌上摆着茶具,正冒着热气。
请坐。韩雪儿自己先坐了石凳左侧,拍了拍右边的位置,晏大哥坐这儿。
晏司楚刚要过去,李芝兰却快了一步。
这位置晒得慌,她不由分说在晏司楚之前落了座,顺手把茶盏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雪儿妹妹皮肤嫩,我替你挡挡日头。
韩雪儿看了她一眼。
那是极淡的一眼,没什么情绪,但李芝兰的笑容僵了半瞬。她比韩雪儿大一岁,按理不该在人家地盘上跟主人争座次。她也是个明白人,当下便笑着站起来:哎呀,我坐了你的地方,是我冒失了。
说着便往旁边挪了一格,把右的位置空出来。
韩雪儿没接她的台阶,只是淡淡说:无妨,李姐姐随意坐。
气氛忽然就冷了下来。
腾翊往嘴里丢了颗花生,嘎嘣嘎嘣嚼着,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晏司楚终于找到机会坐下,左是韩雪儿,斜对面是李芝兰。他觉得自己像夹在磨盘中间那粒黄豆。
那什么,腾翊抹了抹嘴角,雪儿姑娘,你这桂花开得真好。我瞧着比京城御花园的还精神。
韩雪儿终于露出一点笑意:腾公子说笑了。这株桂树是我父亲当年亲手种的,算来快十二年了。
李芝兰端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来之前打听过,韩雪儿的父亲就是那位前明王,三年前兵败身死,家眷离散。韩雪儿能活到今日,还守着这座明王宫,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但她还是没忍住。
晏大哥,你尝尝这碟酥饼,李芝兰忽然探过身子,把一碟金黄的点心推到晏司楚面前,是刚从灶上取来的,还温着。我在路上听你说过喜欢甜的。
韩雪儿的茶盏搁在桌上,出一声轻响。
晏大哥路上辛苦了,她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楚,我倒觉得喝点清茶解腻更好。这酥饼油重,晚上怕要积食。
李芝兰转过头:雪儿妹妹操心了。晏大哥年轻力壮,吃两块酥饼算什么。
我是为他好。
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腾翊地把花生壳吐在手心里,笑嘻嘻地开口:哎哟,二位姑娘都别争了。我看楚哥他也吃不了那么多,要不这酥饼归我,茶也归我,你俩都歇歇?
韩雪儿抿了抿嘴,没接话。李芝兰也把碟子收了回来,低头捻了一小块酥饼自己吃了。两个人都知道适可而止,毕竟当着腾翊和晏司楚的面闹得太难看,谁都没好处。
晏司楚坐在中间,出了一后背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