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三皇子得势,刻意打压,以“升调重用”为名,将四王子体面调离,卓然则顺势请辞,悄然隐退。
官位可以替换,权势可以架空,银两可以买官。
可三年军心、半生恩义、士卒心底的一杆秤——是银子买不走、刀剑斩不断、权势压不灭的。
“卓王爷,你的意思是……”
“曹阔掌控的,是官面。”卓然眸光锐利,洞穿本质,“可皇城司真正的根,在底层,在老兵,在旧部。”
“官换七成,兵仍留旧。高层尽是逆党,底层尽是归人。”
“我要亲自回一趟皇城司。”
段苍脸色剧变,急急劝阻:“万万不可!如今皇城司戒备森严、全城搜疑,上层全是曹阔心腹!你乃是先帝亲封异姓王、四殿下最倚重之人,你的容貌身份,皇城司上层无人不晓!一旦露面,必死无疑!”
卓然平静摇头,神色笃定。
“上层的新贵不识旧情,可底层的旧部,认得我的风骨,记得当年我待他们的情分。曹阔忙着安插亲信,却不屑去动那些门吏、队正、老卒。这些人,如今受尽打压,心中积满怨愤,却苦于无令无主,只能苟且隐忍。”
“我不必大张旗鼓现身,只借着夜色,悄悄接触那些残存旧部。”
夜色如墨,皇城司外巡夜的甲士往来不绝,灯笼火光在高墙之上来回晃动。卓然褪去华贵衣袍,换上一身普通士卒的粗布短褐,收敛一身王侯锋芒,身形如同一道影子,绕开正门明岗,寻到皇城司后方士卒聚居的偏院。
这里是底层老兵、旧部杂役的居所,简陋破败,曹阔根本不屑于此,戒备最为松懈。
三年副使生涯,卓然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烂熟于心。他记得哪一间营房住着当年的老队长,记得哪一个老兵受过自己的恩惠,记得每一处可以藏身的角落。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摸到第一处营房。
屋内烛火昏沉,两名老队正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两碗冷硬的糙饭。二人皆是当年卓然一手提拔起来的旧部,如今被削去实权,沦为普通守卒,日日遭受新官的刁难。
“这日子,实在熬不下去。”一名老队长声音沙哑,满是疲惫,“饷银层层克扣,稍有不满,便扣上旧党余孽的帽子。新上来的那些官,只认银子,哪里还讲什么军纪。”
“想当年卓副使在的时候,将士受伤,他亲自调拨药材;寒冬腊月,他顶着压力为弟兄们争取棉衣。那时的皇城司,何等清明。”另一名老卒长叹,“可如今,大人隐退,殿下遭贬,我们这些旧人,就像无根浮萍,任人揉捏。”
话音未落,屋门被夜风轻轻推开。
两道人影出现在门口。
屋内二人猛地攥住腰间短刀,警惕抬头。待看清来人那张熟悉的面容,两人浑身骤然僵住,手中兵器哐当落地。
是卓然。
没有锦衣,没有官袍,一身粗布短褂,可那份沉稳刚毅的神采,刻在他们心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卓……卓副使!”老队长浑身颤抖,眼眶瞬间通红。
卓然抬手掩上屋门,压低声音:“不必声张。我今日深夜前来,是为旧部弟兄而来。”
两人扑通跪倒在地,积压许久的委屈、愤懑、绝望,尽数化作泪水滚落。
“大人!我们日日盼,夜夜念,却不敢奢望您会回来!曹阔当道,我们有心报国,却手无寸权,稍有异动便是满门抄斩!弟兄们受尽折辱,却只能咬牙隐忍!”
卓然俯身,将二人扶起,目光扫过他们脸上的风霜,眼底泛起一丝冷意。
“你们受的苦,我都清楚。”
他缓缓取出皮囊,将太祖黄金令箭展露在烛火之下。赤金箭身在微光里熠熠生辉,“如朕亲临”四个大字,刺得二人瞳孔骤缩。
“陛下尚在。三皇子谋逆篡权,乃是国之逆贼。这是太祖金箭,奉先帝血诏,正统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