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墙外的人没有举旗。
他们举的是一块被水泡黑的木牌,牌背刻着一个浅浅的“二”。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上的短褐还算完整,鞋底却沾着南平码头常见的白盐壳。他身后站着二十六个人,有老人、妇人和七个孩子,另外两人用门板抬着一个昏迷的青年。
“我们是西墙二号批次。”男人隔着门喊,“按牌领粮,二十七人,三日份。”
陆七看向沈棠宁:“开不开?”
沈棠宁没答,先让沈砚白把西墙上的人数写下来。
“二十七人当前在门外,来源未核,影牌一张,伤员一名,儿童七名。”
男人立刻喊:“我们有牌!”
“牌只能说明有人让你们拿着它。”沈棠宁走到门内,“你们从哪里来?”
“西墙外的柳湾镇。”
“柳湾镇距离黑石堡多远?”
“两日路程。”
“从哪条路来?”
男人顿了顿:“沿河堤。”
“河堤昨日已经断了。”
“我们绕过来的。”
“绕过哪座桥?”
“没有桥,淌水。”
沈棠宁没有继续问。一个真正从柳湾镇带人淌水出来的领头人,不一定答得出每个地名,但他应该知道谁在什么地方掉队、谁的鞋被水冲走、哪一段水淹过胸口。
她让裴砚川从门缝看他们的脚。
二十七人中,只有四个人裤脚有新泥,其他人的鞋底干裂,鞋面沾着同一种白盐壳。盐壳来自南平码头,不来自柳湾镇的河堤。
“你们先去过南平码头。”裴砚川说。
男人的脸色微变:“南平码头是我们撤出来以后经过的。”
“那为什么伤员身上有南平码头的船油?”
“他在路上摔了。”
“船油不是路上的东西。”
门外的人开始骚动。
一个妇人把孩子护到身后:“我们不管从哪里来,孩子三天没吃饱了。”
沈棠宁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绳。
跟东墙女人交出的那三根红绳一样。
“先开一扇小门。”她说。
南帐代表急了:“他们可能是影牌批次,里面有二十七个人,若全放进来——”
“只开验伤门,不开粮仓门。”
她让人把七个孩子和门板上的伤员先接进来,其他人留在白线外。每个人进门前,记录姓名、原居地、同行关系和是否拿过别处的粥票。孩子不需要先证明自己属于柳湾镇,但领头人的数字不能替他们证明来源。
第一个孩子说自己叫阿枝,来自南平码头。
第二个孩子说自己叫小石,也来自南平码头。
第三个孩子说自己不记得。
没有一个孩子说柳湾镇。
领头男人终于喊:“他们是柳湾镇收留的孩子!”
“收留不等于出生地。”沈棠宁说,“记录成柳湾镇转移儿童,原籍待核。”
男人盯着她:“你们到底给不给粮?”
“给孩子半碗水,伤员先治,其他人按现有记录等核。二十七人的三日份不能凭一张影牌开。”
“牌是你们的人的!”
“谁的?”
“柳湾镇的人。”
“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