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英眼看着李猛就要摔倒,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扶住。
李猛站稳身子,眼神还是发飘,带着惊魂未定的后怕,小声追问:“大夫……那我现在能进去看看她不?”
“等会儿护士会把病人推去观察室。”大夫叮嘱道,“可以进一个家属简单看一眼,不要久留。病人麻药没完全退,意识不清醒,别喊她、别跟她说话,让她安静休息最重要。”
话音落下,一旁的张万成身子轻轻晃了晃。
压在心头整整两个小时的巨石终于落地,他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紧绷的身子彻底松弛下来,嘴里反复低声念叨:“没有事儿就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大夫交代完毕,转身重新走进手术室。
没过几分钟,两名护士推着病床平车缓缓出来了。
兰花静静躺在上面,整个人毫无生气。右腿高高垫着厚厚的石膏,脑袋裹着一圈雪白纱布,脸颊、额头还有没消掉的擦伤,涂着一层红药水,看着触目惊心。
她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薄纸,嘴唇干裂起皮,安静得过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完全没有平日里泼辣鲜活的样子。
李猛立刻凑上前,紧紧跟着病床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喊:“兰花?兰花你听得见不?我在这儿呢。”
可床上的人毫无回应。
呼吸浅而急促,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的状态。
护士连忙拦住激动的李猛:“别喊!病人意识还没恢复,保持安静,别惊扰她。”
李猛立刻闭紧嘴巴,不敢再出声,双手死死抓着病床边沿,一步不落地跟着往观察室走。
红英扶着张万成紧随其后,招娣和德发也跟在最后。
到了观察室门口,护士拦下众人,只允许一名家属入内探视,并且再三叮嘱,不许说话、不许久留。
最后只让李猛一个人进去了。
剩下几个人全都守在门外等候。
张万成站在玻璃窗跟前,透过小小的窗口,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女儿,看着守在床边紧紧抓着女儿手的李猛。
看了足足好几分钟,他才慢慢转身,重新坐回门口的长椅上。
这一次,他的双手终于松开了,苍老的手背微微发颤,是紧绷许久之后,终于卸下重担的松弛,也是后怕。
红英挨着他坐下,轻声宽慰:“爹,你放心吧,大夫都说没生命危险了,就是骨折外伤,好好养几个月就能恢复,没啥大事。”
张万成缓缓点头,沉默许久,才沙哑开口:“红英,今天辛苦你们几个了。要是就我一个老头子,遇上这种事,真的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咋办。”
“爹,你说这话就见外了。”红英心里一暖,“兰花是我姐,她出事,我哪能袖手旁观。”
张万成没再多说客套话,只是抬起粗糙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红英的手背。
红英鼻头一酸,差点落眼泪,硬生生咬牙忍住了。
这时招娣上前开口:“叔,交警那边的事我都打听清楚了,全责在那个司机,酒驾肇事,人已经被扣死了,跑不掉。等兰花身体稳定一点,咱们再慢慢谈赔偿、追责的事,绝对不让咱们吃亏。”
张万成眼神沉了沉,语气带着怒意:“喝酒开车,纯属害人害己。该怎么判、怎么罚,一板一眼来,绝不能轻饶。”
几个人静静守在门口,安安静静等着李猛出来。
足足过了半个钟头,观察室的门才被轻轻推开。
李猛走了出来,双眼通红,脸上泪痕清晰,眼底满是疲惫和愧疚。
他快步走到张万成跟前,缓缓蹲下,低声汇报:“爹,兰花还没醒。麻药劲儿没退,人昏昏沉沉的。护士说今晚是关键期,必须有人通宵守着,随时观察情况。”
张万成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带着安抚,也带着长辈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