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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都是一伙人（第1页）

赵大成本来就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外债，家里所有积蓄全部搭进去，也只是杯水车薪。赵大成天天蹲在院里抽烟，一根接一根，愁得整夜睡不着觉，李巧云整日哭哭啼啼、怨天尤人，一边心疼儿子，一边抱怨日子太苦，眼红招娣和红英的鸡场生意红火、手头宽裕。

就在夫妻俩走投无路、濒临崩溃的时候，那群劫匪主动找上了赵大成。

一开始只是一个穿黑夹克的外地男人，假装顾客来买鸡蛋，随口打探鸡场的底细。摸清赵大成家境窘迫、儿子欠债、急需用钱的软肋后，对方开始步步引诱。

先是主动帮他摆平债务，出面给放债的混混打招呼，直接减免了一千块欠款，还承诺剩余债款可以无限宽限。

凭空落下的人情和好处，让老实懦弱的赵大成感激涕零，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

酒桌上几杯黄汤下肚，对方终于摊开了真实目的。

不需要他动手、不需要他参与抢劫，只需要他平时打听清楚鸡场的收支情况、进货时间、出行路线、现金存放位置。动动嘴就能赚钱，帮家里填窟窿、救儿子。

一开始赵大成本能拒绝，心里清楚这事是出卖亲戚、昧良心的坏事。

可架不住债务压身、混混威胁，更架不住李巧云日夜不停的枕边吹风。

李巧云心思活络又极度贪心，日日在他耳边念叨，说招娣身为表姐，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却从没真心帮衬过，说鸡场赚得盆满钵满，分他们一点好处是理所应当，说只是帮忙传个消息、吓唬人而已，不会真伤人性命，轻轻松松就能赚钱还债。

赵大成耳根子软、性格懦弱，被媳妇日日洗脑、反复撺掇，最后彻底动摇，抱着侥幸心理，点头答应了合作。

从那天起，夫妻俩彻底沦为了劫匪的内应。

赵大成负责对接传话，李巧云负责近身摸底。

她借着对账、拿货的由头，天天往鸡场跑，借着亲近熟悉的身份，光明正大打探鸡场机密，招娣和红英毫无防备，日常对账、商量进货、核算现金，从来都不回避她。

所有关键信息，都被她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转头就全部传给赵大成，再由赵大成精准转述给劫匪。

出事前一天，红英在办公室清点八千块钱、打算第二天拿钱赎人，被李巧云听得清清楚楚。就是这最后一条精准情报，让劫匪敲定了全套绑架抢劫方案。

周所长缓缓说道：“赵大成到案后全部坦白，他说对方从头到尾都骗他，只说是吓唬你一下、勒索点钱财，绝不伤人、绝不绑人。他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只是小事，根本没想过会把你绑走、吓出一身病根，更没想过德发会被打成重伤、鸡场半夜被洗劫。”

“案发当天他在村口看着你动身，心里其实慌了，也后悔过。当时有一瞬间想喊住你、想提醒你，可胆小、贪利、怕惹祸上身，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案发之后他彻底慌了神，日夜愧疚难安，夜夜睡不着觉。白天照旧来鸡场装货对账，对着你们强装镇定，心里时时刻刻受着煎熬。晚上回家夫妻俩相对无言，谁都不敢提这件事，心里的疙瘩越结越大。后来劫匪半夜闯鸡场抢钱，他事先完全不知情，得知消息后彻底崩溃，却已经彻底上了贼船，再也回头无路了。”

招娣静静听着，眼泪无声直流，心里又疼又寒，五味杂陈。

她怨吗？怨。

被最亲的表弟、最信任的自家人背后捅刀，差点丢了性命、毁了整个鸡场，怎么可能不怨。

可听完前因后果，看着他被媳妇撺掇、被债务逼迫、胆小懦弱、知错愧疚的模样，她心里又堵又酸，恨不彻底、放不下怨。

他是错了，错得离谱、错得忘恩负义。可根子上，是贪心恶毒的李巧云挑唆，是家里的烂摊子逼得他走投无路。

红英坐在一旁，紧紧握着招娣冰凉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人心隔肚皮，日日相见的熟人、沾亲带故的亲戚，笑脸相迎、勤快懂事的表象底下，竟然藏着这样贪婪恶毒的算计。这些天所有的悬疑、所有的疑点，此刻全部落地，却只让人觉得刺骨心寒。

张洪昌始终靠在门框上，全程沉默不语，脸色阴沉得吓人。眼底压着滔天的火气，却半句都没多说。

“两人已经正式收押，后续司法程序会正常走。”周所长戴好警帽，站起身收尾，“案子彻底了结，人抓到、赃款追回。你们好好养伤、好好过日子，往后鸡场务必提高警惕，钱财绝不外露，更不要再轻易相信外人。”

叮嘱完，周所长带着小李转身离开。摩托车的突突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屋里一盏油灯忽明忽暗，灯芯轻轻跳动，把三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斑驳摇晃。

过了很久，招娣才哑着嗓子，轻轻对红英说，“红英，明天你去鸡场，给张大爷点钱，平白无故受了一夜罪，让他买点补品，算我们一点心意，不能亏着人家。”

“好，我来安排。”红英应声。

“存折你贴身收好，”招娣继续叮嘱，“明天一早你就去镇上把这笔追回的钱全部存定期，一分不留夜。往后鸡场的账、手里的钱，除了咱俩，谁都不能再知道。”

“我记住了。”

招娣慢慢躺下，闭紧双眼，满脸疲惫与苍凉。

红英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和张洪昌对视一眼，两人轻手轻脚退出卧房，悄悄带上房门。

堂屋的灯光下，红英把桌上的一沓沓现金仔细清点、规整，全部装进帆布包，牢牢拉上拉链，贴身揣进怀里。

“叔，我回鸡场值守。”

说完，她推门走进深夜的冷风里。

夜风冰凉刺骨，吹得人浑身发颤。她裹紧衣服，攥紧怀里的救命钱，快步往鸡场的方向走。

心里反反复复都是招娣含泪隐忍的模样，都是赵大成老实憨厚的背影、李巧云甜笑伪装的嘴脸。

一场贪心，一场算计，毁了亲戚情分，伤透了人心。

往后鸡场，再也不敢轻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