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勇接了外地的大单,出门送货,连夜赶路,短期内回不了村。
夜深人静,两个孩子早已沉沉睡去,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
金花坐在灯下,低头整理当日的账本,一笔一笔核对收支,忙碌了整日,难得片刻清闲。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院门被轻轻推开。
她抬头望去,月光之下,张洪昌孤身立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瓶好酒。
夜色温柔,月色朦胧,褪去了白日村长的严肃庄重,只剩几分落寞温柔。
“长勇不在家吧?”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酒后的微醺,“我一个人,没心思喝酒,过来坐坐。”
金花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既没有应声迎客,也没有开口逐客。
张洪昌就那样静静站在门口,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能溺死人。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皱纹加深,鬓边隐隐有了白,胡茬泛着青白,不复年少意气风。
可那双眼睛,多年来始终未变,看向她的时候,依旧滚烫热烈,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深情。
只一眼,就让金花心头巨震,心跳骤然乱了节奏。
鬼使神差地,她往后退了半步,默认了他的闯入。
堂屋灯火摇曳,一人一桌,两两相对。
张洪昌自顾自倒满两杯酒,推了一杯到金花面前。
“我不会喝。”金花低声拒绝,指尖微微颤。
“没事,少喝两口,解解乏。”张洪昌没有强求,自己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一杯接一杯,烈酒入喉,消解的是寂寞,翻涌的是压抑多年的情愫。
他喝得又急又快,大半瓶酒很快见了底。
酒意上头,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絮絮叨叨,说起这些年的孤单冷清,说起招娣常年守着鸡场、夫妻二人形同陌路的疏离,说起当年的遗憾,说起这些年藏在心底的牵挂。
说着说着,眼眶悄然泛红,常年强势、从不示弱的村长,露出了最脆弱无助的一面。
金花静静听着,心里又酸又软,五味杂陈。
她恨自己没出息,恨自己不长记性。
明明受过千般苦、万般委屈,明明誓彻底放下,可在他眼底的落寞和温柔面前,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底线,尽数土崩瓦解。
这么多年,她从未真正放下过。
从当年在鸡场懵懂心动,到被流言裹挟狼狈离场,再到隐忍复婚、艰难求生,心底深处,始终留着他的位置。
这份遗憾和执念,熬了一年又一年。
昏暗的灯光下,张洪昌终于伸出手,牢牢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金花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力道微弱,转瞬就被他滚烫的掌心紧紧攥住,再也挣脱不开。
掌心湿热滚烫,带着浓烈的酒气和真切的执念。
“金花,”他抬眼望着她,声音沙哑恳切,满是深情,“我想你了,这些年,一直都想。”
简简单单五个字,瞬间击溃了金花所有的坚强。
积攒多年的委屈、遗憾、心酸、隐忍,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