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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不能把德发接回来（第1页）

张洪昌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神色严肃，坐下就直奔正题：

“红英，我来跟你谈德的事。”

红英手里整理货架的动作停下，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村长你说。”

张洪昌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慢慢开口：

“德在德水家躺了三天。”

“这三天，全是德水媳妇一个人伺候，端饭、喂水、翻身、收拾，家里工地没人管，自家孩子没人顾，她彻底熬垮了。”

“德水实在顶不住，专门找了我，让我来做个中间人，跟你商量个两全的法子。”

红英缓缓转过身，眼神硬得很，没有半分退让：

“村长，道理我早就说透了。”

“人是在他家出的事，他不担责，谁担责？”

张洪昌叹了口气，耐心劝道：“我知道是他的责任，我没替他开脱。”

“我就是问问你心里话。”

“你到底想要啥结果？”

“你要是想要赔偿，你就说个数。一次性拿不出，我做主让他分期，逐年偿还，立字据、画押，我当公证人，绝对不赖账。”

“咱们把事说开、说清、落地，别这么互相耗着、僵着，两家都熬得难受。”

红英看着村长，忽然觉得有点可笑。钱？德水能拿出多少钱？二百块都要借遍全村，他能拿出多少来？就算他答应了分期给，一年给二十，十年给二百，二十年给四百。德的胳膊能好吗？德能干活吗？德能养家吗？她要的不是钱，是德好了，是德能站起来，是德能像以前一样扛着木头满院子跑，是德能把这个家撑起来。

“村长，”她说，声音很稳，“我不要钱。我只要德好了。他好了，能干活了，能挣钱了，能养家了，我一分钱都不要。”

张洪昌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红英，德的病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医生说神经伤了，恢复起来慢，有的人几个月，有的人几年，有的人一辈子都好不了。你不能就这么把德搁在德水家，搁一年？搁几年？搁一辈子？这不现实。”

红英的眼眶红了，可她没哭。她知道张洪昌说的是实话，可她不能退。退了，德就白受罪了，这个家就完了。她咬着嘴唇，忍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子酸劲压下去。

“村长，”她说，“我不是跟德水家过不去。我是真没办法。德躺在炕上动不了，两个孩子要吃饭，小卖部要开门，我一个人顾不过来。我不要钱，我就要人。德什么时候好了，能动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我把他接回来。没好之前，就在德水家养着。他是在他家受的伤，他照顾他，应该的。”

张洪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知道红英说的是实情，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开一个小卖部，确实顾不过来德。德水家不管，她一个人撑不住。可德水家那边也确实难，房子盖了一半，到处借钱，哪有精力和钱管德？两边都难，可问题总得解决。

他站起来，在店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看着红英：“红英，我跟你说句实话。德水家那边，确实拿不出钱来。你逼他，逼急了，他翻脸不认人，你连这点情分都没了。可你也不能把德一直搁在他家，这不是长久之计。你看这样行不行——让德水家出个人，每天去你家帮忙照顾德，喂饭、翻身、端屎端尿，你就不用管了，你该开小卖部开小卖部，该看孩子看孩子。这样德在家，你也放心，德水家也省了住院的钱。你看行不行？”

红英摇摇头：“村长，德不能回家。一回家，就没人管了。德水家每天来人？来一天行，来两天行，来一个月呢？来一年呢？人家有自家的活要干，有自家的孩子要看，能天天来吗？来几天就不来了，到时候德还是我一个人管。我一个人，管不了。”

张洪昌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他知道红英说的是对的，德水家不可能天天来人，来几天就不来了，到时候红英还是得一个人扛着。他叹了口气，又点了一根烟，抽了好几口，烟灰掉在柜台上，他也没注意。

红英看着他那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知道张洪昌是来帮忙的，不是来为难她的。可她不能退，退了就全完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语气放软了些：“村长，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真的不能接他回来。我不是跟德水家赌气，我是真没办法。你想想，德躺在炕上，一天三顿饭要喂，翻身要人帮，大小便要人伺候。我一个人，又要开店，又要看两个孩子，哪有功夫？小宝才三岁，宝子才几个月，我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你把德接回来，他一个人躺在炕上，我顾不上他，他饿着？他尿了湿着？他翻不了身长褥疮？你说，我能接吗？”

张洪昌不说话，闷头抽烟。

红英又说：“德是在他家受的伤，他不管，谁管？他有钱没钱是一回事，管不管是另一回事。我没让他赔钱，我就让他出个人。他家人手不够，他媳妇一个人伺候不了，他可以自己来，他可以请人来，他可以想办法。他不是没办法，他是不想管。村长，你去跟他说，我不是跟他要钱，我就是让他管。管到德好了，能动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我立马把人接回来。一天不好，就管一天。一年不好，就管一年。一辈子不好，就管一辈子。他要是觉得不公平，当初别让德去给他家盖房子。”

张洪昌把烟掐了，站起来，在店里走了两步，停下来看着她：“红英，你这不是解决问题，你这是赌气。”

红英摇摇头：“村长，我不是赌气。我是真没办法。你帮我想个法子，既要德有人管，又要我能开店看孩子。你想得出来，我就照办。你想不出来，德就在德水家躺着。”

张洪昌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他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行，我再去跟德水商量商量。你也别着急，德那边，我让德水先照顾好，缺啥少啥你跟我说，我想办法。”

红英点点头：“村长，谢谢你。我不是跟你过不去，我是真的……”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忍住了，没让它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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