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英看到村长,喉咙紧,声音沙哑:“村长,德住院欠费太久,德水拖着不交。医院要赶我们出院,可他半边身子动不了,根本不能回家。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让德水把医药费交上?”
张洪昌脸上的闲散神色瞬间褪去,变得严肃起来。
他掐灭烟头,从桌后走出来,拉过椅子:“你坐,慢慢说,到底咋回事。”
红英没坐,站在原地,把前前后后的事全说了一遍。
德水当初满口包揽责任,如今翻脸拖延、死活不掏钱,自己昨天上门讨要,他假意借钱糊弄,今天依旧一分不出。
张洪昌听完,脸色彻底沉了。
他沉默片刻,沉声开口:“你别急,这事我管。我去找他。”
他披上外套就往外走,红英默默跟在后面。
到了德水家门口,张洪昌让她在外等着,自己推门进去。
红英站在院门外,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开始声音很低,听不真切。
没过一会儿,张洪昌的声音越来越严厉、越来越响亮。
“德是给你家盖房出的事,不为你家干活,能摔成这样?你不管谁管?!”
“人家一个女人守着病人,天天被医院催费,你躲着不露头,你良心过得去?”
“没钱你盖什么新房?!德现在动都动不了,你让他出院回家?真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责任吗?”
一句句,句句戳心。
红英站在外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些道理,她都懂,这些话,她早就想说。
可她是弟媳,是外姓,她不能吵、不能闹,闹了反倒落人口舌。
只有村长,能堂堂正正替她讲理、替德撑腰。
过了许久,院门打开。
张洪昌先走出来,脸色难看。
德水跟在后面,耷拉着脑袋,脸拉得老长,一声不吭,根本不敢抬头看红英一眼。
张洪昌走到红英面前,递过来一沓现金:“我刚跟他硬磨出来的,就凑了二百块。他家确实四处借遍了,实在拿不出更多。你先拿着把欠费补上,稳住治疗。后续的钱,我再慢慢帮你催。”
红英接过那叠钱,指尖冰凉。
她抬眼扫了一眼旁边垂头不语的德水,心里五味杂陈,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把钱收好。
二百块,暂时能填上欠费窟窿,能保住德不停药。
可后续日复一日的治疗费、养伤费,往后漫长的恢复期,全都没着落。
她心里沉甸甸的,脚步软,转身默默离开。
赶回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红英先去缴费窗口把钱结清,这才上楼回病房。
推开房门,德已经醒了。
他侧着头望着门口,眼神慌慌的,像是她走了太久,他心里一直不安稳,生怕她不回来。
“你去哪了?”他声音虚弱无力。
红英放下包,坐到床边,尽量语气轻松:“回了一趟村里,办点小事。”
德定定看着她,没有追问具体事。
他是怕问了,让她更难、更累。
红英也没主动说。
她不想让他知道德水翻脸赖账,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被逼得去求人、去看人情冷暖。
她拉起他冰凉无力的手,一根根揉着他的手指,轻轻活动关节。
“红英。”德忽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去找德水了?”
红英手上一顿,随口掩饰:“没有,你别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