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招娣特意提早去了鸡场,眼睛一直悄悄留意着秋水和金花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半点蛛丝马迹。
早上秋水刚到鸡场,金花正在鸡舍里喂鸡,看见他来了,笑着打了声招呼,随口说道:“你吃早饭了没?我早上多熬了点小米粥,给你留了一碗,在锅里温着呢。”
秋水摆了摆手:“吃过了,在家吃的,你留着中午自己喝吧。”
金花笑了笑,也没再勉强,转身继续忙活手里的活。
招娣站在鸡舍门口,把这番对话听在耳里,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觉得这就是普通同事之间的关心,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上午,俩人一起在饲料房里对账,秋水坐在桌前算账,金花站在旁边帮忙核对,两个人离得不远不近,说话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半句多余的话。金花忽然指着账本上的一个数字,轻声说:“你看这笔,算错了,少算了两块钱。”
秋水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唉,人老了,眼睛都花了,多亏你看着。”金花也跟着笑了笑,指了指账本,继续核对。
招娣在饲料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着俩人规规矩矩的样子,觉得这就是工作上正常的交流,一点问题都没有,心里的不安又少了几分。
中午吃饭的时候,金花在值班室里吃,秋水搬着板凳坐在饲料房门口吃,两个人隔着一个院子,各吃各的,谁也不搭理谁,没有任何交集。
招娣就这样,提心吊胆观察了一整天,从早到晚,没看出半点不对劲的地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多半是真的多想了,是那些闲话影响了自己,才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可到了下午,她又撞见了一件事,心里刚放下的弦,一下子又绷得紧紧的。
金花从值班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走到正在整理鸡笼的秋水跟前,伸手递了过去,笑着说:“给,这苹果是早上特意从小卖部买的,你尝尝鲜。”
秋水伸手接过来,用衣角擦了擦,张嘴咬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笑着说:“真甜,比咱自家种的还甜。”
金花站在旁边,也笑了:“那是,特意挑的好苹果,能不甜吗?”秋水又咬了一口,俩人相视一笑,气氛看着格外平和。
可招娣站在远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却怎么都不是滋味。
按理说,同事之间送点东西,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什么可挑剔的。可金花递苹果时那个轻柔的动作,秋水接过苹果时那个自然的笑容,还有俩人说话时的默契,总让她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的别扭,那股不安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好几天,招娣一直活在纠结里,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她心里反复琢磨,不知道该不该找秋水好好谈一谈,提醒他注意分寸,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事告诉红双,让红双多留个心眼。
她怕,怕自己真的是多想了,怕自己的多疑,冤枉了秋水和金花,伤了彼此的和气,毁了亲人之间、同事之间的信任,到时候鸡场里的关系闹僵,谁都不好过。可她又怕,怕自己的顾虑是真的,怕俩人真的暗生情愫,怕等事情闹大了,红双受到伤害,到时候她再后悔,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跟张洪昌的过往。那时候,村里也传张洪昌跟金花的闲话,她跟现在的红双一样,满心满眼都是信任,觉得是别人嫉妒,故意瞎说,从来没往心里去。可最后呢,她亲眼撞见了俩人的丑事,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傻,有多天真,那份信任,最后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扎得她心口生疼。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当一次这样的傻子,不想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绝望。
可转念一想,秋水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表弟,小时候家里穷,秋水一直在她家长大,跟亲弟弟没什么两样。秋水的人品,她本该是最清楚的,他老实、本分、顾家,对红双温柔,对孩子疼爱,从来没有过半点花花肠子。金花跟张长勇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眼看就要过好日子了,她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疑心,就把人家往坏处想,毁了人家的安稳。
招娣想来想去,翻来覆去,拿不定主意,最后只能咬咬牙,决定先不说,再观察一阵子,看看情况再说。
可她心里,又始终放不下,总觉得有什么事要生,自己根本看不住。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秋水和金花的画面,身子碾得炕席沙沙作响。张洪昌被她折腾得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咋还不睡?折腾啥呢?”
招娣翻了个身,面朝张洪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迷茫:“洪昌,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多心了,太疑神疑鬼了?”
张洪昌揉了揉眼睛,清醒了几分,疑惑地问:“多啥心?又想啥呢?”
“还能想啥,就是秋水跟金花那点事。”招娣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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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洪昌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缓缓说道:“招娣,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别不爱听。”
招娣抬眼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张洪昌接着说:“秋水是你表弟,你信他,是应该的。可有些事,不是光靠信任就能行的。他俩天天在一个鸡场里待着,同吃同住,朝夕相处,白天一起干活,晚上就住隔壁,时间长了,日子久了,谁能保证不出一点事?你又不是没经历过,人心隔肚皮,很多事,都是慢慢变味的。”
招娣心里一沉,她知道,张洪昌说的是他自己跟金花的旧事,这话戳中了她的痛处,也让她心里更乱了,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洪昌又劝道:“要不,你找个机会,跟秋水旁敲侧击说说,让他平时注意点分寸,跟金花保持点距离,别让人抓住话柄,免得村里闲话越来越多。”
招娣无奈地叹了口气,满脸为难:“说了能有用吗?他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我平白无故说这些,让他怎么想?我该怎么开口啊?”
张洪昌听了,也没了主意,默默闭上嘴,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招娣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一直想到后半夜,最后才喃喃自语:“算了,再等等吧,再看看吧,也许真的是我多想了,是我自己吓自己。”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不是多想,她是怕,打心底里害怕。
她怕秋水真的糊涂,做出对不起红双的事;怕红双满心信任,最后却被伤得遍体鳞伤;怕这个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的家,怕鸡场里好不容易理顺的日子,最后都因为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彻底散了,毁了。
又过了几天,招娣在鸡场门口,意外碰见了红双。
红双怀里抱着小闺女,小家伙睡得正香,手里拿着一个小风车。天气转凉了,秋风一吹就冷,秋水出门的时候穿得单薄,红双怕他冻着,特意给她送一件厚外套过来。
招娣看见红双,心里一下子就虚了,眼神都不敢跟她对视,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上前跟她搭话,问孩子乖不乖,问家里地里的活忙不忙,语气里都带着几分不自然。
红双没察觉出异样,脸上一直带着温柔的笑,一一耐心回答着,眉眼间满是对秋水的惦记,对家庭的安稳。
招娣看着她,心里纠结得厉害,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红双,你跟秋水,最近过得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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