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招娣,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离开鸡场。
不是张洪涛不放人,是她自己走不开。
鸡场的活越来越多,小鸡一天天长大,吃食量大增,每天清粪、喂料、消毒、巡查,活计堆得满满当当。
几个村里妇女干活勤快踏实,可技术性的活一概不懂。防疫、看病、调饲料配比,全都得靠金花一个人。
金花一个人忙不过来,很多时候只能招娣搭手配合。
一来二去,她彻底被鸡场的活捆住了,根本抽不开身。
她一开始还天天盼着张洪涛回来,盼着早点脱身。
可张洪涛在外头的事一直没办完,只托人捎回话,说一切安好,让她好好照看鸡场,有事写信汇报。
他迟迟不归,鸡场的琐事也永远没完。
今天鸡有点小状况,明天饲料要补货,后天要全面消毒,日日有事、日日忙乱,根本没有真正清闲、安稳、步入正轨的时候。
日子熬着熬着,招娣心里那股非要走的执念,慢慢淡了。
她不得不承认,金花是真的有本事。
这天早上,招娣巡查鸡舍,现好几只鸡蔫头耷脑的,缩在角落不吃食、不动弹,精神极差。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几千只鸡,最怕扎堆闹病,她半点经验没有,只能赶紧跑去喊金花。
金花闻讯立马过来,伸手摸了摸鸡的嗉子,翻开眼皮看了看,又仔细观察了鸡的状态,很快就给出结论。
“没事,夜里着凉感冒了,不算大事,喂两天药就能缓过来。”
她回值班室配好药,均匀拌进饲料里,连着喂了两天,那些萎靡的鸡果然全都恢复了精神,吃食跑动全都正常了。
招娣站在一旁全程看着,心里是实打实的服气。
若是没有金花守着技术关,凭她一个外行瞎看管,这鸡场指不定要亏成什么样。
从这之后,招娣心里那根刺,虽然还在,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扎得生疼了。
她开始主动跟金花说话。
不再聊私事、不扯旧账,只谈工作。
该防疫了、该喂药了、该换饲料了、该清点鸡群数量了,公事公办,简洁利落。
金花也坦然,不躲不避,问什么答什么,干活依旧认真稳妥。
偶尔空闲,招娣也会忍不住问一句:“你这些技术,都是在哪儿学的?”
金花微微一愣,老实回答:“在县城大型养鸡场,跟着老师傅学了好几个月。”
招娣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不想打听她在外头的经历、不想打听她的过往、不想打听她和张洪涛的渊源。
过去的烂事,她不想碰,也不想再提。
只是她能清晰感觉到,金花真的变了。
以前的金花,怯懦、自卑、胆小怕事,见人就低头,活得像个影子。
现在的她,沉静、稳当、有底气。干活腰杆挺直,眼神清亮,做事有条有理,心里有本事,人就有骨气,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了。
日子一天天往前过,鸡场渐渐有了起色。
雏鸡慢慢长成成鸡,陆续开始产蛋。
第一批鸡蛋收出来的时候,个个温热新鲜,蛋壳白白嫩嫩,带着刚落地的温度。
招娣捧着满满一筐鸡蛋,看着看着,鼻尖莫名酸。
这是她们日复一日辛苦熬出来的成果。
金花站在一旁,看着满筐鸡蛋,嘴角轻轻动了动,似笑非笑,终究还是忍住了。
铁牛妈最先忍不住,高声喊了出来:“下蛋了!咱们鸡场终于下蛋了!”
几个干活的妇女全都围上来,看着一筐筐鸡蛋,个个笑得满脸灿烂。
从这天起,鸡场正式开始卖鸡蛋。
村里人来买、外村商贩来收,一筐筐鸡蛋运出去,一张张钞票换回来。
招娣每天记账算账,指尖数钱数得酸,心里却是实打实的踏实欢喜。
张洪涛依旧没回来,依旧是隔段时间捎一次话,让她好好照看。
招娣原本积攒的一肚子委屈、一肚子想问的话、想吐槽的事,慢慢都沉淀下去了。
她不再天天想着找人诉苦、找人评理。
每天忙着鸡场的琐事,忙着算账、忙着照看鸡群,日子充实忙碌,心里的郁结,反倒一点点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