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红双来换班,红英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小宝正在院里跑来跑去玩耍,小脸晒得红扑扑的。
红英蹲下身,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近距离仔仔细细看着他的眉眼。
圆圆的眼、清亮的瞳、微微上挑的眼尾……
完完全全,就是复刻版的张洪涛。
红英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强忍许久的泪水,在眼底不停打转。
下午回店,红英强撑精神做生意,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不上不下,压得人喘不过气。
快到晌午,铁牛妈拎着空醋瓶掀帘进来,熟门熟路靠在柜台上,又开始唠村里的闲话。
“英子,要说这张洪涛也是个狠心人。”铁牛妈啧啧感叹,“一走三四年,外头扎根,家里半点不惦记,说不回就不回。”
红英正在提醋的手猛地一顿,指尖瞬间绷紧,心头狠狠一跳。
她抬起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急急追问:“婶子,您说……他三四年都没回来过?”
“那可不!”铁牛妈毫不犹豫点头,掰着指头细数,“上次回村还是好几年前的事,这一晃最少三四年没踏过家门。要不是这次专门回来探他哥,谁知道他啥时候才回来。”
轰——
红英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三四年,没回村。你常年在外,极少归家。
好几年没有踏进过村子一步。
那……当年那个雨夜,绝对不可能是他。
那个毁了她一生的黑影,那个雨夜的恶人,根本不是张洪涛!
这一刻,红英心里积攒多日的恐惧轰然一空,可紧跟着,是更深、更刺骨的茫然和恐慌。
她这些天所有的猜测、所有的害怕、所有的自我说服,全部落空。
她好不容易抓到的一点线索,唯一的怀疑对象,彻底被推翻。
不是他。
那到底是谁?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快要接近真相,快要抓住那个藏在暗处的恶人。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空。
真正的那个人,依旧藏在最深的黑暗里,不露痕迹、不见踪影、无人知晓。
他潜伏在村里,看着她结婚、生子、开店、过日子,看着她安稳度日,看着她努力抚平伤疤。
可他始终沉默、始终隐藏、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红英手里的醋提子猛地滑落,“哐当”撞在醋缸边上,几滴酸水溅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哎呀!你这孩子,慌啥呢?”铁牛妈吓了一跳。
红英猛然回神,脸色白得像纸,勉强稳住身子,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没事婶子,手滑了。”
铁牛妈没多想,随口又唠了两句张家的琐事,拎着醋转身走了。
店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空荡荡的屋子,冷冷的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人浑身凉。
红英扶着冰冷的柜台,慢慢蹲坐在地上,整个人彻底懵了。
不是张洪涛。
那到底是谁?
是谁在那个雨夜闯进她家?
是谁害了她一辈子?
是谁藏在村里,沉默多年,看着她负重前行?
谜底再次被彻底封存。
原本快要浮出水面的真相,再次沉入无底黑暗。
她刚刚落地的心,再次悬得更高、更慌、更无助。
至少怀疑是张洪涛的时候,她还有个怕头、有个念想、有个可以对准的人影。
现在,连怀疑的人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