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红英脚步刚动、身子刚转过去的一瞬间——
一道黑影,忽然从院墙根的阴影里,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不声不响,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影子擦着她的身边,缓缓走过。
红英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劈中一般,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猛地沉下去。
浑身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她吓得魂都飞了,猛地回头,声音卡在喉咙里,不出半点声响。
月光被云遮了一半,昏昏暗暗,勉强能照出人影。
那人停住脚,慢慢转过身,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晚上还喂猪啊?这么黑,看得见吃吗?”
声音很熟。
红英的心跳得快要炸开,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借着微弱、惨淡的月光,一点点看清对方的脸。
心,一下子沉到了底。
是张长勇,那个在村里开小卖部,平日里,村里人去他店里买盐、买糖、买针线,抬头不见低头见,红英也去过几回,两人算熟脸,见面都会喊一声“长勇哥”。
可那都是在白天,在人多的地方,在明面上。
现在是深更半夜,在她家的猪圈边上,在她刚把那包要命的红糖扔掉的一瞬间。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来了多久?
他看见了多少?
他是不是……一直躲在暗处看着她?
无数个念头在红英脑子里炸开,她只觉得头皮麻,手脚冰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死死攥着手里的泔水盆边缘,手心瞬间冒了一层冷汗,黏糊糊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看见了。他一定看见了。
看见她扔东西,看见她把布包丢进猪圈,看见她那副慌慌张张、见不得人的样子。
甚至……
他会不会根本就知道,那包红糖是谁送的?
甚至……
送东西的人,就是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红英浑身猛地一颤,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
张长勇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月光半明半暗,照得他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看不清他是笑,是冷,还是别有深意。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催,不问,却让红英觉得浑身都被看穿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干得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足足憋了好几秒,她才勉强挤出一点声音,尽量压低,尽量装得平静自然:
“长勇哥……”
只喊出这三个字,她就顿住了,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顺畅。
她怕自己一开口,恐惧就会跟着声音一起漏出来。
张长勇依旧看着她,没说话,像是在等她往下说。
红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想起刚才编造好的借口,声音依旧颤,却努力说得连贯:
“我……我就是把晚饭剩下的,喂给猪吃,没多少。”
她说完,低下头,不敢再看张长勇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脏“咚咚咚”狂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心里紧张得要命,怕得要命,慌得要命。
她不知道张长勇看到了多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接下来会说什么、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