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在煎熬和忐忑里,一天天熬着。
这天傍晚,天色刚擦黑,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带着风尘疲惫的嗓音喊进院里:
“红英,我回来了!”
红英整个人一怔,手里的碗差点脱手。
是德!
她愣了两秒,慌忙跑出去。
德背着破旧的行李包袱,风尘仆仆站在院子中央。
在外奔波日晒,人黑了、瘦了,眉眼却依旧憨厚实诚,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模样。
小宝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迈着小短腿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腿:“爹!爹回来了!”
德弯腰一把抱起儿子,狠狠在孩子脸上亲了两口,笑得眉眼舒展。
可抬头看向红英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了。
不过月余未见,红英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憔悴,眼底乌青深重,整个人蔫蔫的,像被霜打过的枯草,半点精气神都没有。
德心里猛地一紧:“你咋瘦成这样?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红英所有强忍的坚强。
眼泪瞬间涌满眼眶,她嘴唇抖,千般委屈堵在喉咙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多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把所有的委屈、羞辱、煎熬全说出来。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这些腌臜事,拖累德、羞辱德,让老实本分的男人,也跟着抬不起头。
德放下小宝,伸手轻轻抚上她憔悴的脸,语气又疼又急:“到底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红英用力摇头,抹掉眼泪,强装出一点笑意,声音哽咽:“没有……就是太想你了。”
德信了。
只当她是独守在家、太过思念自己。
心里又暖又酸,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让你一个人熬这么久了。”
贴着男人踏实温暖的胸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汗味、泥土味,红英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崩断,浑身抖,哭得无声无息。
她不敢说,不敢讲,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苦难。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晚饭过后,德端着脏水出门倒掉,刚出巷口,就撞见了隔壁三婶。
三婶眼神来回在他和院里瞟,满脸意味深长,拉着他东拉西扯,绕了大半圈,终于装作随口一提:
“德啊,你可算回来了。你不在家这段日子,红英一个人撑家太难了……就是村里闲话太多,你心里也多掂量掂量。”
德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啥闲话?”
三婶压低声音,半真半假、添油加醋,把张洪昌深夜上门、全村传得沸沸扬扬的流言,全都倒了出来。
末了还假意好心提醒:“婶是为你好,男人不在家,家里媳妇,总得看紧点。”
三婶一走,巷子里静得吓人。
德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青白,眼神直直地盯着自家院门,心里又震又怒,还有满心不敢置信的慌乱。
他大步冲回院里,声音干涩哑,带着压抑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