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红英以为他已经睡了,他才开口,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疼吗?”
红英一下子愣住了。
“啥?”
后脑勺。”张德声音很低,“那一下,打上去,疼不疼?”
红英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想过所有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一句。
“疼。”她声音颤,“疼了好几天。”
张德又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问:“那人,你一点都没看清?”
“没有,太黑,又下雨,他一进来就动手,我啥都没看见。”
“后来呢?还有人再敢来骚扰你吗?”
红英摇摇头:“没有了。我把门钉得死死的,晚上再也不敢出门。”
张德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
“睡吧。”
红英躺在黑暗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以为他会刨根问底,会怪她不锁门,会怪她不报官,会怪她瞒到现在。
她全都准备好了。
可他只问了一句:
疼吗。
第二天早上,红英醒的时候,张德已经起来了。
他蹲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得很。
红英靠在炕头上看着他,心里千言万语,却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张德回头,见她醒了,咧嘴一笑,还是那副老实样子:“粥快熬好了,你再歇会儿。”
红英轻轻点头。
他又转回去烧火,火光映在他黑瘦的脸上,明明暗暗。
没过一会儿,孩子醒了,哼哼唧唧哭起来。红英把娃抱起来,解开衣裳喂奶。小家伙叼住奶头,立刻不哭了,小口小口使劲咽。
张德烧完火,端着一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过来,放在炕沿上。
“趁热喝,养胃。”
红英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心里又酸又软。
“德。”她抬起头。
“嗯?”
“你……就没有啥想问我的?”
张德挠了挠头,在炕边坐下,语气很平静:
“想问的是多,可问了又能咋样?”
红英望着他。
“反正都过去了。”他说,“那人是谁,咱不知道,上哪儿找去?报官?报官也得有证据,咱啥都拿不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稳:
“再说,真报了官,这事就闹得满村风雨。你以后咋做人?这娃长大了,别人指着脊梁骨说,他受得了?”
红英低下头,眼泪落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