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木木还在挣扎,扭着身子,甩着胳膊,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雪炔,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忘了梦卜大人交代你要对我恭敬吗?”
她挣扎着,像个泼妇一样,想挣脱两个侍从兽的牵制。她又踢又打,动作粗鲁而狼狈,脸上的面纱因为用力过猛,就这样飘然滑落。
朔宇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夜影的手再次捏成了拳头——只是这一次,没有刚才那么紧。
裴沐沐的视力没有他们好,但也不算近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也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自己的脸。
像是照镜子——不,比照镜子更诡异。因为那张脸上的表情过于狰狞,那表情配合着那张脸,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化学反应,生出一种“像自己又不像自己”的错位感,让人后背凉。
朔宇也感受到了这种错位。他看了看台上那张脸,又看了看身边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亮晶晶眼睛的小雌性。他知道她们长得很像,但好奇怪——他就是能一眼看出台上那个撒泼打滚的雌性,不是他的伴侣。
他动了动身子,似乎气呼呼地要站起来。
裴沐沐一把拉住他,紧张地问:“你要去干什么!”
这个时候,看见了台上那张脸,这只傻老虎想要干什么?难道是要把人带下来跟她来个当面对质,问问你们到底谁是白木木吗?
朔宇低头看着裴沐沐的眼睛,给了她一个足够稳重的眼神。
“沐沐,你放心。”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不会认错伴侣的。”
说着他又要起身。
裴沐沐再一次把他拽回来:“你回来!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裴沐沐的力气对于朔宇来说很小,像一只小兔子在拽一头大象。但她的声音——她的声音对他控制力很大,轻轻一拉就能把他拽回来。
朔宇停下脚步,认真地说:“我上去把她那张脸遮起来。不喜欢她顶着你的脸,在那里做一些恶心的事情。”
说着他又要走。
夜影在一旁沉默着,竟然第一次在心里默默同意了朔宇的提议。
“那是她的脸!”裴沐沐又把朔宇拉了回来,“你先别冲动。等会儿我们想办法去跟她碰个面,问问情况,看她要不要一起回贪狼部落去。”
白木木是白叶的女儿,是贪狼部落的一员,大族长非常关心白木木,她流落在外那么久,好不容易找到了。虽然看上去过得挺好,但裴沐沐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下,她要不要回家。
朔宇被裴沐沐拉了三次胳膊,身体都软酥酥的。他立刻答应:“好!”
然后他又蹲回了原处,像一只套着麻袋的乖巧大猫,把脑袋微微朝着裴沐沐的肩膀幸福地偏了九十度。
裴沐沐其实很担心——白木木这样在台上肆无忌惮地闹腾,会不会惹怒带队的左使雪炔?
然而雪炔似乎对她有所顾忌。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侍从兽把她带到台下的随从队伍里看着,并没有更严厉的处置。到了台下也没有拘着她,只是身边跟了两个人,不让她随意走动。
台上的测试活动继续进行。
承宥大族长按照由远及近的顺序为其他部落的雌性进行测试——因为如果测出来没有生息力,也不会耽误她们回程的时间,住得远的可以先走。
一连测了十几个部落。图腾石安安静静的,一个响应的都没有。
台下的白木木还在得意洋洋地喊:“我就说这块石头坏了吧!大家还是换个地方测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快意,像是巴不得所有人都测不出来,好证明她不是那个唯一失败的人。
这么一说,台下仿佛也有些人的信念开始动摇,窃窃私语中夹杂着质疑的声音。但更多的人还算理智——
“几百年来,能测出生息力的雌性本来就少。就算今天全部都没有,那也是正常的!”
“可是梦卜大人不是说今天会测出三个有生息力的雌性吗?”
“梦卜大人还说雪域领地的雌性有生息力呢……结果呢?”
“会不会……图腾石真的坏了?”
就在台下讨论声热烈的时候——
台上的图腾石,忽然出了耀眼的银色光晕。
那光晕柔和而不刺眼,像月光倾泻在雪地上,清冷而纯净。但它的出现,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那台上站着一个红色纱衣的雌性。她有一头黑色海藻般的大卷,蓬松而浓密。身上裹着红色纱衣,露出雪白的腰身,下身是红纱裙子,几层红纱布料下露出大半截白色的大腿。
这么冷的天,穿得这么少。但她似乎丝毫不觉得冷,浑身上下散着一种烈火般的、灼人的生命力。
她的手掌放在图腾石上,整个身体仿佛被石头吸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银色的光串流在她全身,像无数条细细的银蛇在她皮肤下游走,从指尖到肩膀,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眉心——
渐渐地,那银色的光汇聚在她眉心,不再流动,不再分散。它们凝聚成了一个银色的灵纹,像一片竖着的羽毛,安静地贴在她的额心,散着淡淡的、不灭的银光。
“生息力!是银色生息力!”
承宥大族长的声音激动得几乎变了调,权杖在他手中微微颤抖——
“朱雀族的小雌性,拥有银色生息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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