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大卫·芬奇在哭,他的哭声很难听,跟破风箱似的。
高启强很有耐心地等着,等他哭得声音小了点,就剩下一点点哽咽了。
他这才从口袋里拿出来一个金属的打火机,造型还挺好看的,咔哒响了一声,把他嘴上叼了半天的雪茄给点着了。
雪茄的味道很好闻,是那种很香的烟草味,很快就在霉的空气里散开了呢,好像把这里难闻的臭味都给盖住了一样。
“哭完了?”高启强的声音还是很平淡,烟从他嘴边飘出来,他眼睛里想什么也看不清楚。
“哭完了,就该说正事了。或者说,你更喜欢抱着这一堆破铜烂铁,一直在这里待着,等着哪天陈默不高兴了,派人过来把你给弄死?”
大卫·芬奇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都是眼泪和脏东西,眼睛里都是血丝,死死地瞪着高启强。
他害怕了十几年了,这已经是一种本能了,“陈默”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就好像是电击一样,他特别害怕。
“你……你们是谁啊?你们来干嘛啊?”他的声音很沙哑,就像砂纸在地上摩擦一样。
高启强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机打开,屏幕对着大卫。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什么威胁他的东西,而是一张股权结构的图。
那个图很复杂,有很多线条和点,看起来是一个很大的公司,在最顶上的地方,有一个名字被红圈圈出来了——顾砚。
然后呢,高启强手指划了一下,屏幕又换了一个画面。
有十二块黑色的屏幕,占满了整个画面,中间是一个标志,看起来很冷,还着白光,像个眼睛一样看着人。
“这是我的老板,叫顾砚。”高启强指了指那个名字。“这个呢,”他点了点那个标志,“是你那个老朋友送给我们的‘礼物’。他没派人来,也没用炸弹,就是动了动手指头,就把我们公司的所有东西,像这样,都搞清楚了,摆在了我们面前。”
他把手机递过去,让大卫看得更清楚。
大卫·芬奇的眼睛一看到那个标志,瞳孔就一下子变小了。
他手抖着把手机接过来,手指在屏幕上滑,看着那些公司啊、账户啊、数据啊什么的,他很浑浊的眼睛里,害怕的感觉慢慢变了,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感觉——有惊讶,有嫉妒,还有一点点……他很熟悉的惊叹。
“哨兵……他……他真的做完了……”大卫·芬奇小声地说,声音听起来跟做梦一样。
他最清楚这个技术有多厉害。
那不是黑客技术,那是……神一样的技术。
“对,他做完了。他现在就是科技圈的神。”高启强把手机拿回来,慢慢吐了一个烟圈,“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喜欢看普通人在他弄的迷宫里挣扎,最后再把我们弄死,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他走到大卫面前,看着这个缩在垃圾堆里的天才。
“而你,大卫·芬奇,就是他变成神的路上,第一个被牺牲掉的,也是最重要的祭品。”
“祭品”这个词,让大卫心里很难受,像被烫了一下。
他被压抑了十几年的愤怒,还有被背叛的感觉,这个时候,被高启强的话给点着了。
他突然抬起头,眼睛里因为喝酒的浑浊感觉没有了,变成了一种很疯狂的火。
“他偷走了我的一切!‘矩阵’,‘哨兵’……那也是我的!是我的……是我们的……”他很激动,说话都说不清楚了,瘦瘦的身体一直在抖,像一只被关了十几年的野兽,终于叫了出来。
“所以,我老板派我来问你一句话。”高启强把雪茄灭了,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想不想……自己毁掉你的孩子?或者说,把它从那个假神的手里,抢回来?”
大卫·芬奇喘着气,胸口动得很快。
他看着高启强那张很凶的脸,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冰冷的标志,好久都没说话。
地下室里特别安静。
最后,他好像决定了什么,从牙缝里说出来几个字:“我怎么相信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