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脸上的笑意慢慢不见了,变得特别冷静。
他没去看那行绿色的字,而是想了一下,打开了系统日志。
很多数据一下子就显示出来了,就跟瀑布一样,把他视网膜都刷满了。数据显示了钟先生来之前和之后二十四小时里,京海市所有重要人物的气运变化。
他就好像一个很厉害的炒股的,在看k线图。
安欣的气运值是白色的,很平稳,这说明他最近没什么大案子。陈书婷的气运颜色从好的橙黄色变成了有点焦虑的暗金色,很明显,把西蒙·克拉克这个大麻烦藏在自己家产业里,她感觉到了很大的压力。高启强的气运呢,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从原来的深红色,一下子涨成了快要沸腾的暗红色,他的野心和机会混在一起,正在飞快地变大。
顾砚的手指在空气里划了一下,把时间调到了钟先生来安全屋的一个小时前。
在数据里面,他看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波动。
在京海港附近,有个叫“四海通达”的物流公司,他们老板的气运值有过一次特别短的变化,从灰色一下子变成了黑色,然后又变正常了。
这个波动,就好像深海里有个大怪物翻了个身,带起了一点点水流,不怎么起眼。
是巧合吗?
顾砚冷笑了一下。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看起来是巧合,其实都是必然的。
他把“四海通达”这个名字记了下来,然后继续看日志。
果然,上一次钟先生去他办公室警告他的时候,京海市还有一个叫“迅捷安保”的公司,也生了差不多的数据异常。
这些公司,就好像是“主人”这个大怪物在水底下藏着的很多触手。
它们平时看起来就跟普通公司一样,只有“主人”需要的时候,它们才会马上被叫醒,然后帮“主人”办事。
然而,就在他想事情的时候,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高启强”三个字。
顾砚接了电话,电话里传来高启强那个特别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又很兴奋,背景声音很吵,好像在喝酒。
高启强听了很高兴,于是说:“顾先生,事情都办好了。”高启强说话又快又稳,一看就是刚从酒局下来,“人,已经放到了南沙码头最里面的七号冷库里。那个地方早就没人用了,电网是我的人自己拉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看着,三班倒,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消息放出去了吗?”顾砚问。
“也放出去了。”高启强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听起来特别高兴,“就在刚才的饭局上,我‘喝多了’,跟四大家族里王家的老二‘吹牛’,说书婷她娘家太厉害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外国人,手里的东西,能让欧洲那帮搞石油的马上破产。我亲眼看见,那小子听完话,夹菜的手都在抖,然后说要去上厕所,出去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这么长的时间,够他把这个消息给京海市所有道上的人了。
顾砚都想得出那个画面了。
高启强好像是喝醉了乱说话,但就像一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里,现在,整个京海的黑道势力估计都已经开始到处打听了,水面下的波浪正在一圈圈变大,马上就要变成滔天巨浪了。
顾砚觉得高启强干得不错。
“干得不错,”顾砚说,“下面,看好‘货’,也看好你家。风浪越大,鱼就越贵。”
“我明白。”高启强很信服地回答。
挂了电话,顾砚吐了一口气。
棋局已经摆好了,棋子也都放好了。
他觉得体制内太累了,现在,他需要从这个让人喘不过气的棋局里出来一下,让自己的神经放松一下。
第二天上午,天气很好。
顾砚换了一身很休闲的衣服,也没戴他那个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不那么厉害了,更像个普通年轻人。
他提着一个航空箱,去了沈南星的宠物诊所。
门口的风铃响了,空气里都是消毒水和猫薄荷的味道,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