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疗养院门口停稳,车门还没完全推开,苏明哲那张写满了“痛心疾”的脸就已经映入眼帘。
他穿着并不合身的旧西装,却努力挺着胸膛,像只骄傲又疲惫的公鸡,大步流星地冲向顾砚所在的行政接待室。
“顾砚!你这是在犯罪!”苏明哲一进门,甚至来不及喘匀气,指着顾砚的鼻子就开始道德宣判,“明成不懂事,你也跟着胡闹?签什么卖身契,还要把爸关在这种地方?苏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顾砚坐在真皮沙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并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
他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冷冷地打量着这位刚落地的“苏家长子”。
在系统的视野里,苏明哲头顶的【伪善值】红得紫,而【实际偿付能力】却是一个尴尬的负数。
“苏先生,这里是商业办公场所,不是你在美国的那个只有两室一厅的出租屋,说话小声点。”顾砚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话,精准踩雷。
苏明哲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查我?我是斯坦福毕业生,我是苏家长子!我有责任把爸接走,我有能力照顾好他!”
“能力?”顾砚嗤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全英文的离职证明和一份银行征信报告,像扑克牌一样甩在茶几上。
“两周前被硅谷某公司裁员,遣散费只够维持三个月房贷。为了这次回国的机票,你刷爆了你老婆吴非的副卡,甚至私自挪用了给女儿存的教育基金。”顾砚身体前倾,眼神玩味,“苏大少爷,你所谓的‘尽孝’,就是这就是拆了老婆孩子的骨头,来熬你自己的名声之汤?”
苏明哲看着桌上的文件,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这……这是暂时的!我是技术骨干,很快就能……”
“行了,别画饼了,我这胃不好,消化不了。”顾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既然你觉得自己是苏家的救世主,那我给你个机会。爸就在o房,但我撤掉了所有的特护。现在,请开始你的表演。”
顾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并在苏明哲转身出门的瞬间,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系统,开启【定向视听同步】。接收端:美国旧金山,吴非的手机;以及苏明哲简历投递列表中的前五位猎头。”
苏明哲冲进病房时,苏大强正因为没有手磨咖啡而在床上打滚。
看到大儿子进来,苏大强并没有表现出苏明哲预想中的“父慈子孝”泪奔场面。
老头动作敏捷地从床上弹起来,抓住苏明哲的袖子,第一句话就是:“明哲啊!你可算回来了!明成那个畜生不给我买房,你给我买!我要四室两厅,带大阳台,就在市中心,离菜市场近的!”
苏明哲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慰话瞬间噎住了。
他尴尬地拍着老爹的背:“爸,爸你别急。买房的事……咱们从长计议。我现在刚回国,工作还没定……”
“什么从长计议!”苏大强一听这话,脸瞬间拉了下来,甩开苏明哲的手,“你不是在那个什么美国赚大钱吗?你不是苏家长子吗?怎么连个付都拿不出来?你是不是也嫌弃我?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苏大强熟练地滑跪到地上,开始用头撞床垫,一边撞一边嚎。
“爸!你这是干什么!”苏明哲急得满头大汗,蹲在地上想去扶,却被苏大强一脚蹬开。
“我不起来!你不答应买房我就不起来!还有,我要请保姆,要三个!一个做饭一个打扫一个陪我说话!”
走廊的监控死角里,顾砚靠着墙,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实时画面。
画面另一端的数据显示,大洋彼岸的吴非在听到苏明哲承诺“爸你放心,钱的事我想办法,绝不委屈你”时,愤怒值已经突破了临界点。
而那几位猎头在看到苏明哲处理家庭危机时的优柔寡断和无能狂怒后,纷纷将他的候选人评级从“a”下调到了“c-”。
就在苏明哲被苏大强逼得几近崩溃,靠着墙角不知所措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苏明成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也没有指着苏大强的鼻子骂。
经过顾砚几天的“调教”,此时的苏明成穿着一身廉价的运动服,胡子拉碴,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碾碎后的颓丧与平静。
朱丽跟在他身后,神色复杂。
苏明成径直走到还在撒泼的苏大强面前,慢慢蹲下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