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重物坠地的闷响被麦克风忠实地放大,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口。
赵立冬那具早已被权力和欲望掏空的躯体,直挺挺地向后栽倒,昂贵的手工西裤在舞台防滑地胶上摩擦出刺耳的“滋啦”声。
没有预想中的惊呼,现场出现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真空期。
顾砚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京海“天花板”此刻正像条被拍上岸的胖头鱼,嘴角歪斜,涎水混合着胃液失控地涌出,那双灰败的眼球还在疯狂震颤,似乎想抓住最后一丝权力的余晖。
这就是气运崩塌后的物理反噬,比任何法律审判来得都要直接且残忍。
直到前排一位女记者出刺破耳膜的尖叫,人群才像炸了锅的蚂蚁般沸腾起来。
闪光灯的频率瞬间提升了十倍,原本对着高启强的长枪短炮,此刻全贪婪地对准了地上抽搐的赵立冬。
好机会。
顾砚没有丝毫停留,身形如同一条游入深水的黑鲨,借着混乱的人流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向讲台侧方。
那里有一台负责大屏投射的控制主机。
虽然刚才的直播已经通过信号劫持传遍了全省,但为了防止赵立冬残存的势力进行“技术性辟谣”或销毁源文件,物理介质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这年头,云端数据可能会丢,但揣在兜里的u盘才是最大的真理。
手指触碰到主机后盖,指尖传来金属散热后的微温。
“借过,借过!我是医生!”顾砚随口胡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焦急,手上动作却快得惊人。
拔出,揣兜,转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旁边负责设备的那个吓傻了的小技术员都没看清,只觉得眼前晃过一道黑影。
拿到了。
顾砚隔着西装布料按了按那个菱角分明的金属硬块,转身看向舞台中央那个手足无措的身影,右手隐蔽地在身侧比了一个“切牌”的手势。
b计划,卖惨模式,启动。
高启强几乎是在接收到信号的瞬间就完成了影帝级的表情管理切换。
刚才那股睥睨天下的枭雄气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老实人的绝望。
“扑通!”
这位京海建工集团的现任掌门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全场镜头重重地跪了下去。
这一跪,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甚至盖过了赵立冬那边的急救声。
“各位领导!各位媒体朋友!”高启强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嘶哑,带着旧厂街特有的那种底层烟火气的哭腔,“我举报!赵立冬他不是人!他绑架了我妹妹高启兰!整整四十八小时了,我就这一个亲人了啊!”
原本还在围拍赵立冬的记者们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调转镜头。
“他逼我帮他洗黑钱,逼我给他顶雷!我要是不念刚才那篇歌功颂德的稿子,他就要撕票!”高启强双手死死抓着麦克风支架,指节白,青筋暴起,“我有罪,我认罚!但我求求各位,救救我妹妹!她是无辜的啊!”
舆论的风向,在这一刻被彻底扭转。
原本的“黑社会分赃内讧”,瞬间变成了“腐败高官迫害良民”的悲情大戏。
就在这时,宴会厅那两扇厚重的雕花大门被暴力推开,“哐当”一声巨响甚至震落了门框上的灰尘。
“都不许动!警察!”
安欣冲在最前面,身上的警服湿漉漉的,显然是一路淋雨狂奔而来。
他手里举着那张还带着热气的搜查令,眼神锐利如鹰,快扫视全场。
那种特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顾砚此时正逆着人流,向侧门走去。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一米。
甚至能闻到安欣身上那股混合了雨水、廉价烟草和熬夜特有的疲惫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