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游艇引擎的轰鸣声逐渐由高亢转为低沉的怠震颤,四周海水的颜色已经深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公海到了。
这种由于法律真空带来的特有寂静,往往能把人心底最原始的暴虐勾出来。
徐江把手里的半杯红酒直接泼进了海里,甚至懒得再装那副商业精英的派头。
他打了个响指,原本站在甲板四周伪装成服务生的七八个壮汉瞬间撕下领结,露出了腰间鼓囊囊的硬物,呈扇形将顾砚和高启强围死。
“顾老板,信号也没了,风景也看够了。”徐江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顾砚对面,脸上的横肉随着海风抖动,“把那个所谓的视频交出来,再留下一只手,我不为难你。”
高启强抱着那个黑色箱子的手都在抖,他下意识地看向顾砚,喉结剧烈滚动。
顾砚却像是没看见周围那一群凶神恶煞的打手,反而抬起手腕,借着午后的阳光看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两点五十八分。”顾砚用指节推了推眼镜,语气像是在讨论下午茶的甜度,“徐老板,作为京海着名企业家,守时是美德。”
“少他妈跟我扯淡!”徐江没了耐心,伸手就要去抓顾砚的衣领,“老子现在就算把你剁碎了喂鱼,也没人——”
“老高,开机。”顾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冷静。
早已紧绷到极限的高启强像是得到了赦免令,猛地按下了黑箱侧面的红色按钮。
“嗡——”
一阵电流过载的低鸣声瞬间盖过了海浪声。
紧接着,那个看似笨重的黑箱顶部“咔嚓”弹开,一组折叠式的高流明补光灯像变形金刚一样弹射升起,瞬间将原本充满肃杀气氛的甲板照得如同演播室般亮堂。
徐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眯起了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搞什么飞机?”
“各位老铁,欢迎来到‘京海企业家慈善助残公益行’的直播现场!”
顾砚瞬间切换了一副职业的主持人面孔,对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我是你们的老朋友顾砚。今天,我们很荣幸邀请到了白金瀚的徐江徐老板,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亲自出海为我们的残障人士筹集善款!”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一把揽住还没反应过来的徐江的肩膀,强行让他那张满是凶相的脸入镜。
“徐老板,对着镜头给家人们打个招呼?”
徐江懵了。
他是黑社会,他见过砍刀、见过喷子、见过条子,但他真没见过这种上来就怼脸直播的阵仗。
“你他妈……”徐江刚要骂娘,顾砚却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轻飘飘地扔了一句:“全平台同步推流,现在在线人数三十二万。徐老板,你这一嗓子骂出去,白金瀚明天的股价和你的‘优秀企业家’奖杯,可就都得重新估值了。”
徐江那句脏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脸涨成了猪肝色,最后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镜头僵硬地挥了挥手。
就在这时,海面上突然传来了另一阵引擎声。
一艘挂着“新闻采风”横幅的快艇,像一条闻着血腥味的鲨鱼,破开海浪直冲“皇家公主号”而来。
船头站着的,正是扎着高马尾、手里举着带有卫视台标话筒的孟钰,身后跟着两个扛着长枪短炮的摄像师。
“顾总!我们接到了这边的定位!”孟钰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兴奋劲,“听说徐先生要在公海进行千万级别的慈善捐赠,我们是来进行独家专访的!”
顾砚看着孟钰那张充满朝气的脸,心里给这位敬业的记者点了个赞。
昨天那条“独家爆料”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