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次卧浅灰色的地板上,像谁拿刀把夜色切开了一条细口子。
黎初念是被胃里那阵空落落的酸胀感弄醒的。
不是昨晚在酒店里那种要命的绞痛,像有人拿钩子在肚子里乱搅。现在更像暴雨过后的余波,钝钝地翻着,提醒她昨晚确实把自己作进了急诊预备役名单。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半夏公寓次卧熟悉的天花板。
再下一秒,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片段一股脑涌上来——快捷酒店的冷瓷砖、刺鼻的消毒水味、被人硬生生踹开的门,还有靳宴辞那张冷得像要把酒店前台一起埋了的脸。
“……”
她闭了闭眼,脑子里飘过一句。
“社死都死不明白,我这人生多少带点喜剧效果。”
身上的被子松软,带着晒过的清香。她动了动,才现自己换了衣服,穿着一件干净的米白睡裙,领口柔软,露出细细一截锁骨。她本来就瘦,病过一场后脸更小,下巴尖得有点过分,长散在枕上,衬得皮肤白。昨晚折腾得太狠,眼尾还带着点没退干净的红,整个人像只刚捞回来的病猫。
她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刚起一半,胃里就不满地抽了下。
“行,知道了。”她咬着牙,压低声音,“今天你是祖宗。”
床头柜就在手边。
上面放着一杯温盐水,还有一碟冒着热气的山药茯苓糕。
白瓷碟不大,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块方糕,蒸汽还浅浅往上浮。糕体做得细,表面压着淡淡的纹,颜色是温润的乳白,边角圆润,像刚出锅不久。山药的清甜和一点茯苓的药香混在一起,顺着热气慢慢散开,冲淡了她喉咙里那股苦的药味。
黎初念盯着那碟糕,心口莫名堵了一下。
“狗男人倒是会选时间点上分。”
门在这时被推开。
靳宴辞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家居服,黑色长裤,灰色棉质上衣,衣料贴着肩背,勾出利落的线条。男人个子高,站在门边时几乎把那块晨光挡去一半。脸还是那张高岭之花标配脸,鼻梁挺,眉骨深,薄唇抿着,偏偏眼底带了红血丝,像一整晚都没合眼。额前碎略乱,少了平时在医院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感,多了点熬夜后的倦意。
黎初念看见他,昨晚那点心软立刻自动回档。
她偏过头,嗓子还哑着,嘴倒是恢复营业了:“靳总这是算非法拘禁吗?你别以为一碟糕点就能把骗我的事翻篇。”
靳宴辞关上门,步子不快,走到床边停下。
“你现在这个状态,报警电话都未必按得明白。”他垂眼看她,语气平平,“拘禁你,成本太高。”
“……”
黎初念气得想翻白眼,结果脑袋还有点晕,翻到一半差点把自己送回去。
靳宴辞看了她两秒,伸手把床头那杯温盐水递过去。
“先喝。”
“不喝。”
“行。”他点头,“那我喂。”
黎初念立刻伸手接过杯子,瞪他一眼:“你少拿这套强买强卖。”
靳宴辞扯了下唇:“昨晚抱都抱了,喂口水算什么新业务。”
“靳宴辞!”
她耳根一下热,捏着杯子的手都紧了。
温盐水入喉,带着点浅浅的咸,顺着喉咙一路滑下去,把那股泛酸的空虚感压住几分。黎初念喝了小半杯,胃里那股难受没散,反倒被食物香勾得更清楚了。
她不争气地看了眼那碟山药茯苓糕。
靳宴辞顺着她的视线扫过去,端起白瓷碟,在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一陷,连带着空气里都多了点他的气息。清苦药香混着干净的沐浴气,钻过来时,黎初念心跳无端乱了一拍。
她往后缩了点,嘴还是硬:“我说了,我现在不想跟你和平建交。”
靳宴辞没接这句,只看着她,嗓音比刚才低些。
“脾胃虚寒透支导致的急性急症,你现在吃不下任何重口药膳。山药茯苓,健脾益胃。吃下去。”
他语气平得像在下病历结论,偏偏没给她留反驳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