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忽然念及这可能是她自己最后一次回这个地方。
恍如一场游园惊梦,终是梦醒。
露出一抹轻嘲的笑。
郑晏秋一路策马到了家门口,丢了缰绳,翻身下马进了门。
他穿堂过院,眼神遥遥锁定郑令苓的背影,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伸手拦住她。
郑晏秋上前几步,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罩在角落,面无表情的样子让人感觉凌厉而冷酷。
廊下的寒冷的秋风吹得人发冷,卷着暮秋残叶,落在两人僵持的身影之间。
“娘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些的?”
事到如今问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她退后几步,神情寡淡道:“快要死的时候,她苦苦地等啊等,等不到你,才不甘心地告诉我的。”
“所以你是知道这些后才气她的?”
郑令苓闻言意识到什么,诧异抬眉,“什么啊,原来你知道是我气死她的事。”
不错,他知道,可现在不能装不知道。
心像被撕裂了一样,悲哀如潮水般将他吞没了,他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母亲啊母亲,倘使你当初对令苓好一些,她今日的语气或许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描淡写。
他死死压抑着内心痛苦情绪,垂眸问:“所以你也恨我,恨牢里那个女人?”
郑令苓冷笑纠正:“她是你亲妹妹。”
狗屁的亲妹妹。
郑晏秋闻言寒着一张脸,神色已冷峻至极,他从来不觉得那个女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什么亲不亲的,他都不会认。
他清楚这话是她说来膈应他的。
“你利用我嫁给信王,因为你想赢过她,对吗?”他抓住她纤细的手臂,想到了什么,声音蓦地冷了些,问:“你是不是很乐意看着我们两个互相残杀?在围场,是不是无论我和她哪一个死,你都会高兴?都会觉得活该?”
“对,因为我恨你们,”她轻蔑笑了一下,轻扬起下巴看着他说,“如果觉得不公平不甘心,你也可以恨我。”
最残忍就是这句你可以恨我了。
这根本不是公平公正,只代表她又想抛弃他了,她以为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有来有回的交易买卖吗?
郑晏秋被她这样不屑一顾的态度气得怒火攻心,心口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整个人脸色一白,气血翻涌着直冲喉头,扭头扶着一旁的廊柱,一口鲜血破喉而出,溅落在长廊上。
也溅在郑令苓的脚边。
郑令苓被他突然咯血吓到,愣了一下僵立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意识想远离,退后一步转头就要走。
见她还想跑。
郑晏秋一直压抑的情绪也爆发了。
他长臂一伸,直接掐着她的下巴将人带了回来,“你跑什么,看我吐血不应该拍手叫好吗?”
他拧过她尖瘦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你究竟爱我还是恨我?”
下颌传来痛感,她蹙眉,冷漠凝视着他:“我恨你。”
撒谎,撒谎!
他厉声道:“不对!说你爱我。”
“我恨你。”
她瞪着眼睛,死也不低头,简直到了顽固的地步。
他瞳孔一缩,恨恨道:“好,你恨我,也让我恨你是吧。”
郑晏秋直接将她拽进一旁的屋里,拿起桌上的剪子强迫她握住,将刀刃一下子凑到自己的脖颈上,冷冷看着她说:“你不是说有一天我不喜欢你就杀了我吗,我给你这个机会。你不是说我可以恨你吗?我恨你,来,现在你可以杀我了。”
她不是恨宋云韵,想要报复她吗,那他死了她应该很开心。
锋利的刀刃抵着他的颈上,滴下鲜红的血,只要她在稍微用力一点就能刺穿,杀了他这个人。
郑令苓被他突如其来的疯劲吓到了,脸色瞬间苍白。
然而郑晏秋发了狠,她根本挣脱不了,只能努力向下压剪刀,锋利的刀刃刺破皮肉,随着两人的较劲颤动着在他颈上划出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惊叫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声音都有些发颤。
见手里握着的她的手都抖得厉害。
郑晏秋松开手,剪刀铮然掉在了地上,郑令苓整个人也脱力地坐在了一旁榻上,眼里还有惊色,心口一阵阵紧缩着,身体微微颤抖。
“不是拿我当仇人的儿子吗?”血留下来浸透白色的衣领,传来丝丝阵痛,他却毫不在乎,挑起眉毛,神色漠然地看着她冷嗤说:“令苓都不舍得杀我,就不要说什么恨不恨的。”
浓郁的血腥气息萦绕在郑令苓的鼻尖,让她感觉呼吸不畅。
“你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我真相,因为你恨我不想让我好过?”郑晏秋手指抹下嘴角的残留血迹,神色平淡的看着指腹的猩红,声音嘶哑道:“郑令苓,别骗自己了,明明是因为你比我更在乎那个该死的血缘,我真认了邓婉净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他问:“你怕我知道了,就没这么在乎你,爱你了,想当我永远的妹妹,是不是?”
宋云韵给郑令苓造成的影响太坏了,让她始终觉得只有血脉亲缘才是最牢固的,最不可替代的关系,只有一直是他妹妹她才觉得安全,她可以借着这个身份对他予取予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