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时也会想,自己在得知真相后对宋云韵脱口而出的那句:“那挺好,你亲儿子郑晏秋喜欢我,他知道我不是他亲妹妹应该会很高兴。”
难道真只因知道这话最能刺激到宋云韵,而没有自己也将他的那些见不得人的情意放在心上,日思夜想的缘故?
只不过她习惯了恨一个人而不是去爱,从来没想过和他在一起这个可能,也企图用时间和等待去尝试耗尽这样扭曲情感,那两年自己一个人在涿州,想的是与郑晏秋再也不见。
他走他的青云路,去哪都与她再无关系。而她在涿州行医,平平静静过完这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可宋云韵的那个真相又让那团熄灭的火死灰复燃……
喜怒交织,爱怨难分。
简直是冤孽。
陆云修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郑令苓。
她提起这件陈年旧事的时候,眼睛清凌凌的,表情也平静,眸中分明也没什么情绪,却不知为何倏然滚落一滴清泪,而她犹未觉察。
他心中微颤,轻轻抬起手,为她逝去那滴泪,郑令苓才蓦然回神,愣愣望着他指尖那滴泪。
手指抚上自己尚且湿润的眼眶。
咦,自己居然哭了。
陆云修仍不甘心,轻声问:“倘若我去一趟涿州,在六月十五那日为郑娘子放一盏灯,破了你心中的这个牵绊,你也不能选我吗?”
即使他知道在她心里压着的并非那简简单单的一盏灯,他仍想争上一争,毕竟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总要向前看的。
郑令苓望着他,什么也不说,她心里已有决断,只是轻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当对一个人的感情强烈到久久无法释怀时,陆云修给的情感,她就一辈子也无法回应。
何必两误?
“这样啊,我明白了。”他苦笑。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终究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失望的情绪将陆云修整个人吞没了,很久很久,他才接受这个结果,垂眸说:“要是我们早点遇见就好了。”
要是早点遇见,也许结局会不一样。
等到郑令苓告辞,陆云修仍行单只影地枯立在石桥上,目送她走下桥,忘了离开。
陆云巧来的时候,已经从两人的表情中知道了结果。
她送郑令苓走到门口,道:“说一句马后炮的话,那日在宴上,我就觉得你可能没那么喜欢我哥哥。”
喜欢一个人,在提到他的时候眼神会不一样的,那天令苓的眼神很冷淡平静。
她不由叹息:“其实我是希望你能答应他的。我六哥是天之骄子,又自小心志坚定,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没想到还是跟我一样在这情字上栽了跟头,遇见了一个比他还坚定的人。”
但凡她给他一点希望……
他们兄妹俩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郑令苓眼含歉意:“抱歉,云巧,陆郎君……他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的。”
陆云巧摆了摆手,道:“你同我说什么抱歉的话,感情的事,也终究不是勉强就能勉强得来的。”
天意弄人,她传信和郑令苓诉苦的时候,也没想到竟然是她入选了信王选妃。
陆云巧望着郑令苓,认真说:“令苓,无论如何,我都祝福你能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轻声回:“谢谢你,云巧。”
等郑令苓回了家,天已经黑了。
郑晏秋站在门前,提着一盏铜鎏金的羊角灯,在门口等她,柔和的烛光从琥珀色的琉璃罩子里透出来。
即使在临走之前,郑令苓也不愿意向他透露半点自己的想法,像是故意折磨他一样,他心里不由暗暗恼恨。
等待的时间是最难熬的。
郑晏秋头一次发现自己是一个这般没有耐心的人,一会儿考虑令苓真答应了自己要怎么办,纵使这种可能他连想都不愿想,一会儿又抱着她并不会喜欢陆云修的侥幸心理。
可郑令苓分明因为他瞒着她的事生气了,他生怕她因为同他置气就草草答应陆云修。
一整天做什么都心不在焉。
等辚辚车声从巷角传来,他才回魂一般,迎上前去伸手扶郑令苓下车,神情紧张地问:“你答应陆云修了?”
郑令苓沉默地凝望着他,陆云巧祝她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可她喜欢着一个会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
在京城,这里的权贵没有人不认识他郑晏秋,也没有人不知道她是他的妹妹,即便知道不是亲的,也免不了要被传一辈子的闲言碎语。只要在这里,他们就两个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兄妹的名分里,永永远远不可能在一起。
郑晏秋会甘心为了她放弃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吗?
功名利禄可是他的毕生追求。
更何况她的那些喜欢还被绝望的恨意慢慢侵蚀着。
郑晏秋紧紧握住她的手,心都要跳出来了,生怕她答应陆云修,那样他会疯的,他真的会疯的。
她淡淡说:“如你所愿,我拒绝了陆云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