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什么预示和太子大势已去还为时过早,指望着这些罪证让皇帝废了太子更是天方夜谭。皇帝是不可能主动废太子的。
真正重要的是皇帝已经不信任太子的能力。
更何况信王这三个月看似沉寂,实际上私底下的行动一直没有停下,皇帝对于朝政的掌控正在降低,有些事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他们要好好把握太子禁足的这段时间,利用张世安这桩案子,将对太子有利的一些人从朝堂上清出去。
东宫内,邓婉净穿着一身轻便衣装,一根红绸将袖子绑了起来,站在太阳底下,额上生汗,脸上浮现了些许血色,远远望去竟也有飒爽英姿。
她立在院内,手执一把精巧的长弓,从箭筒里抽出一根箭矢,凝神拉起弓瞄准靶心,箭矢破空而出,朝着靶心的位置射去。
五米的距离,漆黑的铁质箭簇没入靶心,却极浅,箭尾震颤几下后,整支箭便脱靶掉在地上。
前段时间皇室春猎,赵瑛教她挽弓搭箭,邓婉净偶然猎到了只野兔,觉得射箭十分有意思,而且练习这些还能强身健体。回了宫,她也经常让人设个靶子来射箭玩玩,权当打发时间。
一般身旁的宫女们都捧着她,射中了就为她拍手叫好,她的准头确实不错,只是胳膊没什么力气,也就只能射一下近一点的靶子。没射几箭胳膊就发软发酸,就算像现在这样脱靶了,宫女也会安慰她是因为她累了。
春猎时猎得最多野物的是赵瑛。
赵钰没猎到什么,倒不是藏拙或是让着太子的缘故,他似乎一直对打猎没什么兴趣,而且很警惕周围的动静,也不往密林里去,邓婉净总觉得他是在提防太子对他动手,整场下来都没怎么拉弓射物。
只在她射偏一只狐狸的时候帮她补了一箭,那箭自她身后在风中呼啸而来,不过瞬息之间就已穿透奔走欲逃的野狐的咽喉,将其钉死在树林中,漆黑的箭簇完全扎进了树中,侍从用力才拔了出来,从野狐喉管喷出的血溅到周围的草木上。
等邓婉净回神,赵钰已经骑马远去了。
侍女说,太子妃的身体畏寒惧冷,这野狐皮毛轻暖细腻,可以用这身皮毛做一件鹤氅,冬天到了披在身上一定很暖和。
她却看着那野狐睁着大大,死不瞑目的眼睛,心里有些胆寒,心想成为赵钰的猎物一定很惨。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暗中一道冷箭射出来,连点反应时间都没有就死了。
想到那人,她一晃神,手下一松,箭就脱靶了。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呀,太子妃您的手指怎么流血了。”
邓婉净抬手,原来是手指被弓弦划伤,滴滴鲜红色的血落在了地上。
不知怎么,她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身旁的宫女连忙为她包扎伤口。
远处传来侍从慌乱的声音:“太子妃,不好了——”
太子被圣上传至内殿近半个时辰,没人知道那半个时辰圣上究竟同太子说了什么,只知道之后太子神色凄凉,失魂落魄地出了宫,差点从阶梯上摔下来。
被皇帝禁足于东宫思过。
在太子离去后不久,皇帝又召见了信王。
泰和十六年三月下旬,御史付必远揭发张世元等人在审理科举一案贪污受贿,太子亦牵涉其中。当日从其妻舅府中搜检出黄金一千余两,数额之大令人瞠目。
帝震怒,罢免涉案张世元,冯逑等人员官职,太子欲为舅说情,帝面斥太子行事荒唐,任人唯亲,令其禁足于东宫思过。
另使大理寺卿李舫将科举舞弊,贪污受贿两案合并彻查,御史台负责监察,不容有失。李规念等官员或被罢免或获罪流放。
太子一党元气重伤。
同年四月,另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发生了。皇后欲为信王择选王妃,令宫中及各个大臣推举十七到二十岁适龄女子人选。
朝野上下一时议论纷纷。
太子被禁足宫中,而信王选妃。
不少人认为这是皇帝要抬信王,压太子的风向,连推举王妃的人选,也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作者有话说:太子帅帅的,实力菜菜的。
虽然大家可能不大喜欢朝堂线,但还蛮重要的,想尽量放在一章,算两更,后面就是哥妹戏份比较多了
第19章五月初五,端午节到……
五月初五,端午节到了。
家家户户的门楣都插艾草、菖蒲。
官员今日也有一天的休沐,郑晏秋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懒散地晒着太阳,两只手压在脑袋下,阖目休憩,摇椅轻微晃动着,金色的阳光细碎地落在他的脸上,带着阵阵暖意。
院里的栀子花开得旺盛,花瓣洁白厚实,还挂着晨露,香气馥郁甜润,随风涌动,一阵浓烈一阵浅淡,沁人心脾。
一道阴影遮蔽了他身上的阳光,郑晏秋缓缓睁眼,对上一双漆黑水润的眼眸。
郑令苓正背着手,微微俯身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在家里,她只简单梳了两条辫子,阿碧手很巧,每天都会给令苓换样子梳头,这么简单的编发,一看就是她自己弄的。
仿佛还在涿州时她每天的样子。
乌黑的辫子就垂在他眼前,随着风微微晃动。
郑晏秋莫名想到幼时常看别的男童嬉闹时拽女童的辫子,拽得女童哇哇大哭,那时觉得无趣至极,而且看上去很蠢,现在倒是品出几分趣味,只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总归是不着调。
更何况郑令苓发起脾气来要严重多了。
他这些天总是心不在焉,眼下淡淡的青黑,看见她,话也不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