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于是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注定了的,给他一万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下注,入局,因为比任何人都相信他的是他自己,对于他而言这是最理所当然的事。
他有能力也有把握,既然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这一切对他而言唾手可得,那他为什么不要?
他从涿州乡野一路来京,读书入仕,宦海沉浮,从来不是为了当一个红尘看客。
一时间心中竟有万千滋味涌上心头。
她语气幽幽:“经验丰富,看来你平时没少赌吧……”
郑晏秋闻言差点呛酒。
明明是她问他这些有的没的,他认真回了,没好好说两句又开始瞎挤兑他。
郑令苓兀自与他碰杯,望着他语气淡声劝诫道:“赌博求到的是偏财,我劝你少赌为妙。”
郑晏秋心道你倒是没在赌船上求到偏财,你赌船把咱们家正财倒是散出去了。
“好好好,你今日尽抓我小辫了,我向你投降。”
他语气无奈至极道。
投降……
郑令苓睨了他一眼,这人面上装着温温和和,一副清正文臣的样子。其实是一个连身家性命都敢压上的人,说不定暗地里连造反的事都正在谋划。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从来不是自己能插上手的事,还妄想跟注的事,也是辜负韶光。
她仰头又饮了杯酒。
暮色沉下来,郑令苓开了窗探出头,夜风舒爽怡人,郑令苓手中端着一小碗梅子酒,脸上有些潮红,静静地看着窗外景色。
端午的江夜便铺展在眼前。
永济江江面宽阔,江面被夜色浸得深碧,晚风卷着淡淡的艾草与粽叶清香,飘到层层楼上。河堤上游人如织,江上画舫上暖黄的、朱红的、青白的光揉碎在波心,随浪轻轻晃荡,像撒了一河浮动的星子。
江上龙舟早已歇了白日的喧腾,只余几艘画舫缓行,檐角灯笼摇曳,隔壁雅间隐约飘出丝竹与笑语。
点点的河灯顺着水流远去了,如同天上疏落的星子。
郑晏秋立在她身后,陪她看着夜景。
他听到她喃喃道:“不愧是京城,这江景比涿州河可壮丽多了。”
她倚着窗,身子有些发麻,起身时踉跄了一下,郑晏秋伸手扶她,等她站稳,便从袖中取出一玉簪,斜斜插入她鬓间。
她一愣,抬手摸到那温润触感,还带着他温热的体温。
郑令苓取下仔细打量,是一支刻着栀子花的玉簪,花芯底部打了极小的细孔,穿一缕细金丝,下坠一颗圆润莹润的南珠。
郑晏秋冲着她笑了笑,问:“喜欢吗?”
这个簪子是他第一次做的,原本觉得差强人意,做好之后和首饰店的玉饰两相对比后,更觉自惭形秽,原本是不打算送她的,只是今日她送了他礼物。他犹豫许久还是拿了出来,总归算是他的心意。
平心而论,玉用的是顶好的羊脂白玉,玉质凝润似雪,通体清透无光。只是雕工并不算上佳,线条干净,大约是郑晏秋亲手雕刻的。
胜在用心。
她抚摸着发簪,手拨弄那颗珠子,轻声道:“不错。”
他听了也很高兴,重新为她簪到了头上。
郑令苓身姿纤秾合度,穿着雪青色对襟短衫和百迭裙,露出白皙的锁骨,耳上垂着两粒碧幽幽翡翠耳环,乌黑顺滑长发盘在脑后,脖颈纤长,别着根白玉簪子恰到好处。
她脸上因为醉酒而浮现红霞,白里透红,白瓷的酒杯在她莹白的指尖转动,连端着酒杯饮酒的样子都美的动人心魄。
郑令苓饮尽杯里的酒,梅子酒用冰冰过,入口是清甜的梅子果香,酸冽清爽,不呛口,酒气很淡,被果肉的鲜酸温柔裹住,十分爽口,她不知不觉就喝了许多。
她坐下,捞起桌上的酒杯,又要重新倒满,被郑晏秋按住,道:“好了,今天你也喝的差不多了,不要再喝了。”
郑令苓眼角眉梢都有些醉态,不过她酒品不错,喝完酒比较安静,也不爱说话,被他拿了酒杯也不闹腾,支着头眼神放空地望着他。
忽然她抓住他的手,将他拉近了些,环上了他的脖颈,袖子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滑下去,雪白的小臂裸露出来。
他垂眼,呼吸微微放慢了。
下一刻,她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背我。”
郑晏秋凝眸看她许久,直到她露出不满的神色,他才蹲在她眼前,等她攀上他的背。
站起来的时候,她伏在他的肩上,柔软的唇擦过他的颈,泛起一阵灼热的触感。他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她的侧脸,她搂紧了他,凑到他耳边命令道:“走。”
郑晏秋失笑,便背着她下了楼。
身后的夜空中数道烟火腾空,在墨色天幕炸开金红色碎光,一瞬照亮粼粼江水,又簌簌落回夜色里。
陆府。
陆远兆和韩睢一左一右坐在尊位上,将伞放在桌上当做证物。
堂中站着刚游玩归家的陆云修,他的目光在触及到桌上的油纸伞后顿住。
疑惑问:“这伞怎么在这里?”
韩睢一拍桌案,竖起眉毛审他道:“说,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